孫家村的廢墟里,兩個迫擊炮陣地上,炮手們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八門935型120毫米重型迫擊炮,被安排在後方的獨立陣地上,每次擊發,衝擊波都會把周圍的塵土吹出一個大圈。
“彈藥!快!”
“來了來了!”彈藥手抱著一發發炮彈,小跑著送到炮位旁邊,他們身後地上的炮彈箱已經空了上百個。
“準備完畢!”
“放!”
炮管再次震動,又一排炮彈呼嘯著出膛。
距離炮兵陣地不遠的廢墟後面,于飛揚和雷震嶽舉著望遠鏡趴在矮牆後面。
從他們的角度看去,整條公路已經徹底面目全非。
鬼子的屍體。殘肢。武器零件鋪滿了整個路面,燃燒的車輛殘骸冒著黑煙,空氣裡全是硝煙。燒焦橡膠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嘖嘖。”雷震嶽砸吧砸吧嘴,放下望遠鏡,“一箇中隊,一百多頭鬼子,捱了快七百發炮彈,平均一頭都能分到四五發了。”
這個數量,換成常規部隊,都夠打幾場了,簡直太奢侈了。
他揉了揉被硝煙燻得發紅的眼睛,看向于飛揚:
“指揮官,您這釣魚的法子可真好使,只用了一個假營地,就讓鬼子屁顛屁顛地跑出來送死。”
昨天上午,在得知鬼子繼續在山裡鬧騰後,于飛揚就定下了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
先在山谷裡搭個假營地,又把主力營連夜拉到孫家村埋伏起來,第二天再讓戰士們幹掉一隊鬼子後,故意留下那些破綻。
等鬼子發現假營地後,只需放一隊鬼子回去報信,然後就可以坐等鬼子自己往炮口上撞了。
計劃雖然簡單,但效果是真不錯,鬼子連懷疑都沒懷疑,開著裝甲車,拖著步兵炮,大搖大擺地就鑽進了事先布好的伏擊圈。
“不過,迫擊炮打得差不多了吧?”雷震嶽心疼地看著那仍不停開火的迫擊炮,“再炸下去,就純浪費炮彈了。”
于飛揚卻搖了搖頭,公路上還能看到一些在活動的鬼子,“慌什麼,半個基數都還沒打到。不著急,再打十輪。”
“還打?”雷震嶽嘴角抽了抽,“指揮官,那可是八十發120毫米炮彈,二百四十發81毫米炮彈,您這是拿炮彈鞭屍呢?”
“沒錯,我就是要將他們挫骨揚灰。”于飛揚放下望遠鏡,轉過臉來看他,那目光像結了冰的湖面。
“一會兒趁鬼子被炮火壓制,命令一連二連全部壓上去,把所有鬼子都給我乾死,一頭也別放過。跑了一頭,你親自去給我追回來。”
雷震嶽能感受到自家指揮官那平靜的話語下,壓抑著的怒火和殺意。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剛到這裡的時候,村子裡的焦臭還沒散去,燒塌的房梁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牆上濺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三百一十七具屍體從廢墟里扒出來,有老人,有女人,有小孩。若不是現在天氣寒冷,早都腐爛了。
有個老人額頭上一道刀口從髮際線劈到眉毛,顱骨都裂開了。還有個女人抱著個燒焦的襁褓,手指頭掰都掰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