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繼續往前走著。
身後大約五米遠的地方,有人踩著她留在溼沙上的腳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她知道是誰,卻沒有回頭。
那種被溫和地注視著的感覺並不讓人緊張,反倒像被一件很輕很暖的披肩兜著,在這片廣闊的海天之間,多了個沉靜的錨點。
天光正在一點一點褪去白晝的金色,被揉碎成過渡的暖橘和淺紫。
蘇錦月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海平面的方向。
天空上層已經轉為幽深的藍紫色,像上好的絲綢被夜色浸染了一半。
靠近海平面的那一段,卻還殘留著一層柔柔的粉色,薄得像少女臉頰的暈彩。
那片粉色落在平靜的海面上,被細碎的水波揉開,暈染成一大片夢幻的粉藍色。
大海變成了兩片天空的鏡子。上面是晝與夜的交界,下面是光與水的纏綿。
蘇錦月怔怔地看著,心跳聲在耳膜裡變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一本外國詩集。
那位北歐詩人常年居住在海邊,用冷冽又熱烈的筆觸寫過無數關於海的句子。
她當時在病房裡翻著那本薄薄的詩集,窗外是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她看著那句詩,腦海中怎麼也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
而現在,這句詩毫無預兆地浮上來,每一個字都和眼前的景色嚴絲合縫地嵌在了一起。
“日落時分,天際為自己斟滿兩杯酒。
一杯是白日剩餘的火焰,一杯是夜晚初凝的露水。
海面端起它們,一飲而盡,
於是萬千波瀾都醉了,
漾出粉與藍交織的微醺。”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踩著她最後那行腳印停下來,距離近到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細響。
季寒舟清冷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帶著海風裡微微的溼潤,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日落時分,天際為自己斟滿兩杯酒。一杯是白日剩餘的火焰,一杯是夜晚初凝的露水。海面端起它們,一飲而盡,於是萬千波瀾都醉了,漾出粉與藍交織的微醺。”
蘇錦月微微側過頭,餘光裡看到季寒舟站在她左側半步的距離。他沒有看她,反而和她望著同一個方向。
海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有些散,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映著海面上最後一點暖光,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話。
“是不是很美。”他輕聲說,“和你想象的樣子一模一樣。”
蘇錦月的喉嚨動了動,有一瞬間忘了怎麼呼吸。海浪在腳邊湧上來,又退下去。遠處有海鳥掠過粉藍色的天際線,發出悠長的鳴叫。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輕應了一聲:“嗯,比想象中還要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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