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另一道聲音相比之下沉穩許多,帶著佛門中人特有的平和腔調,卻說著極不搭調的話,語氣懊惱: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臭道士!你還好意思說,是誰在半路聞見燒雞香味就走不動道,口水流了三尺長,非揪著老衲的袈裟,逼著老衲去買的?”
“居然讓我一個得道高僧光天化日之下,跑去買燒雞?!啊…佛祖恕罪,貧僧又破了口戒,嗔念起了。”
姜渡生:“…”
識海中最後一點清明,被這兩道爭吵聲衝擊得搖搖欲墜。
她想翻個白眼,但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黑暗徹底將她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如同沉船緩緩浮出水面。
姜渡生睫毛顫動,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弘安方丈放大的臉,佈滿皺紋卻努力做出淚眼汪汪的表情。
正趴在床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姜渡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把眼前這張臉砸扁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王大壯!你想魂飛魄散嗎?”
頂著弘安肉身的王大壯被這殺氣騰騰的語氣嚇得一哆嗦,連忙直起身,用弘安那蒼老渾厚的聲音發出委屈巴巴的哭腔:
“大師啊!您別生氣。都怪這老和尚的身子太醜了!光頭鋥亮不說,臉上褶子能夾死蚊子!連阮妹子剛才來看您,都偷偷捂嘴笑我!”
“我不要待在裡面了,太折磨鬼了!求求您快施法讓我出來吧,我要回我的紙人身體,哪怕刀疤臉也行啊!”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慧明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聽到王大壯的抱怨,慧明呵呵一笑,將藥碗放在桌上,慢悠悠道:
“你這小鬼,真是不識貨。這可是弘安那老…咳咳,這可是護國寺方丈用佛門秘法溫養了幾十年的肉身,雖說現在魂魄散了,但底子還在,尋常孤魂野鬼別說鑽進去,靠近三尺都會覺得如被針扎。”
“若不是你八字與他奇異地相合,再加上當時他魂魄離體、肉身防護最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還想進去?門兒都沒有。”
慧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遺憾,“要不是老衲我還活著,都想借來玩玩…呃,是參詳參詳。”
王大壯聞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就知道騙鬼,這硬邦邦、冷冰冰的殼子有什麼好,白送我都不要。”
話雖這麼說,但在慧明那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威壓的目光注視下,老老實實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慧明讓出位置。
慧明走到床邊,伸手搭上姜渡生的腕脈,仔細探查了片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嗯,脈象雖虛,但根基無礙,反而因禍得福。”
他收回手,看著姜渡生,解釋道:“弘安臨死前逼出的那滴魂淚,凝聚了他部分佛力與畢生修行感悟。你接受了那段記憶,無形中也吸收融合了這部分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