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麼乖,那麼懂事,那麼小就知道心疼人,會用自己的小手替我擦眼淚。可惜,我這個做孃的沒用,怕是…不能陪他長大了。”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卻又如同重錘,砸在謝岱的心上。
“阿楚!”
謝岱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彷彿只要稍一鬆手,她就會化作一縷輕煙,從他生命中徹底消散。
他埋首在她散著淡淡藥香的頸側,聲音哽咽破碎,滾燙的淚水終於失控,灼熱地滲入她的衣襟:“別說這樣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
“我、我去尋訪天下名醫,我去找那些隱世的玄門高人!我聽說、聽說有還魂續命之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救你!”
“咳咳…咳!”楚明珠被他摟得一陣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她費力地抬起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眼神里帶著懇求:
“不要,謝岱,不要。”
楚明珠喘息著,一字一句道,“此生已經夠苦了。前半生,被困在冰冷的皇宮,戴著虛假的面具,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後半生,即便嫁給了你,為了防著楚硯下手,我連這鎮國公府的大門都不敢輕易邁出。看花怕有毒,聽雨怕有謀,連夢裡…都是他咆哮的影子。”
她的目光越過謝岱肩膀,彷彿看到了那些被囚禁的夜裡,看到了那座將她身心都禁錮住的牢籠。
“我太累了…謝岱,真的太累了。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而我,已經沒有那種勇氣。”
謝岱的身體僵住了,他感覺到懷中人的生命正如同沙漏中的細沙,飛快流逝。
而他拼盡全力,卻連一粒沙都握不住。
悲痛與絕望幾乎將他淹沒,他哽咽著,“那你就忍心留下我和塵兒嗎?他還那麼小,他需要孃親…”
楚明珠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重痛苦的心跳,眼中滿是歉疚與不捨,卻還是緩緩露出溫柔的笑容。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謝岱臉頰,指尖冰涼:“謝岱,這一生我欠你太多太多。”
楚明珠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帶著迴光返照般的清醒,“若有來生…”
她頓了頓,眼中綻放出最後一點憧憬的光彩,那光彩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我還嫁你,可好?”
“清清白白地嫁你。沒有陰謀,沒有算計,也沒有那些不堪的過往。我們一起去看山,春日踏青,秋日賞月,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好嗎?”
“好!”謝岱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毫不猶豫地應下,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來生,你一定要等我。”
楚明珠滿足地笑了,眼神卻開始有些渙散。
她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胸腔裡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抓住謝岱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
“還有一事,求你答應我。讓…讓塵兒平安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楚硯從那個位置上下來…”
謝岱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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