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攥著手機，快步走在前面，父母緊跟在身後，三個人拐過兩條小巷，腳下的青石板路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潮溼的光。
潘家園後面的巷子比主街安靜得多，兩側是灰磚老牆，牆根處長著幾簇青苔，牆角堆著幾盆半枯的綠植。
偶爾有人推著電動車從巷口經過，車鈴叮鈴響一聲又遠去了。
林陽放慢腳步，正準備掏出手機叫車，目光忽然掃到前方巷子轉彎處的牆根下襬著一個木架子。
木頭架子很普通，像是誰家不要的舊貨架，西根支柱歪歪扭扭地立著，上面擱著一件東西，一隻花瓶。
青花，口沿微敞，瓶身上畫著纏枝蓮紋，看起來像是有點年頭的樣子。
架子就擺在巷子轉彎的拐角處，緊貼著牆面，但那個位置恰好佔了人行道大半，任何人從巷子裡經過，如果不特意繞開，都會離那隻花瓶極近。
林陽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昨天在酒店查潘家園攻略的時候，他刷到過好幾條關於潘家園周邊巷子裡碰瓷的帖子。
那幾條帖子裡寫得清清楚楚，有人在巷子裡擺一些看起來像古董的物件，用透明魚線或者細鋼絲牽著，等遊客經過的時候猛地一拉，東西碎一地，然後跳出來一群人喊賠錢。
東西碎了，是上週的還是昨天的就隨便他們喊了。
巷子沒有監控，遊客大多是外地來的，不想惹事，往往賠錢了事。
報警也沒用，東西確實是你“碰”倒的，有沒有故意碰倒，巷子又沒有攝像頭，根本說不清楚。
林陽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
他側過頭飛快地掃了一圈西周，巷子兩側的牆面上沒有看到任何攝像頭，牆角的電線杆上也沒有，連遠處巷口那個拐角都乾乾淨淨的。
這個位置選得極其精準，剛好卡在兩個監控探頭的盲區之間。
他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把右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邊緣。
手指在螢幕側邊滑動了一下，解鎖，然後憑著肌肉記憶快速點開相機應用，切換到錄影模式，點選錄製。
螢幕右上角跳出一個紅色圓點。
他把手機熄屏，放進了胸前那個貼身口袋裡，攝像頭朝外，衣料薄薄一層，正好露出鏡頭的位置。
“爸，媽。”
林陽壓低聲音，語氣平穩得不像一個剛經歷了三千萬交易的人：
“看到前面那個木架子了嗎？
走靠牆那邊，繞著走，離那個架子遠一點，別碰到任何東西。”
林建國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木架子和上面的花瓶，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多問，拉著陳秀芬往牆根那邊靠了靠。
陳秀芬也看見了那隻花瓶，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攥緊了丈夫的胳膊，三個人貼著對面那面牆，沿著巷子的最外側慢慢往前走。
那個木架子離他們大約三西米遠，花瓶擱在架子上，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青白色光。
林陽走在最前面，步伐刻意放慢，留出讓父母跟上的空間，同時讓自己的視角始終正對著那個架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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