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無人敢言。
秦始皇一步步走下御階。
“朕曾讀《呂氏春秋》，其上有一事。”
“楚人有涉江者，其劍自舟中墜於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劍之所從墜。’舟止，從其所契者入水求之。”
秦始皇盯著李斯。
“舟已行矣，而劍不行。求劍若此，不亦惑乎？”
群臣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陛下竟會在此時引用《呂氏春秋》。
更沒想到，這個典故竟像一把刀，直接斬在李斯所守的“舊法不可動”上。
秦始皇聲音越發冷硬。
“商君之法，是強秦之法。可強秦之法，不是讓後世之君閉目塞聽，抱著舊時舟痕，下水求今日之劍。”
“秦國昔日地狹人貧，今日大秦一統六國，坐擁千萬黔首。”
“昔日之策可用，今日之局亦當審。若天下已變，而朝廷仍只知固守舊制，便不是守法，是坐以待斃。”
此言一落，殿中群臣再無人敢拿“舊法不可動”來壓人。
李斯跪在階下，笏板握得發緊。
方才他以商君舊法立論，句句都站在秦法之上，原以為陛下縱然不全聽，也必會顧忌法度，不敢輕易開倉。
可陛下一句刻舟求劍，直接把他所有話堵死了。
守法，是忠，抱殘守缺，便成了愚。
這兩者只差一線，可在始皇帝口中，已經判得清清楚楚。
馮去疾也怔了片刻，隨即深深俯首。
“陛下聖明。”
這一聲落下，殿中不少大臣才像回過神來，紛紛低頭。
“陛下聖明！”
公子高站在殿側，心裡卻忍不住讚歎。
【不愧是始皇帝啊。】
【李斯搬商君，馮去疾講災民，雙方都沒錯，可誰都壓不住誰。老爹直接一句舟已行矣，而劍不行，把問題拔高了。】
【法不能廢，但法也不能僵。大秦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偏居西陲的秦國了。】
【這格局，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始皇聽著那心聲，胸中點煩悶竟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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