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飽讀諸子，亦通古今。”
秦始皇聲音不高，卻讓殿中每個人都豎起耳朵。
“朕問你，可知《晏子春秋》中，晏嬰救饑民之事？”
李斯一怔。
他沒有想到，陛下竟會忽然問到晏子。
可他畢竟是李斯，心思極快。
只短短一瞬，他便明白了秦始皇的意思。
《晏子春秋》中，齊有饑荒，民多困苦。若直髮倉粟，則有不勞而獲之嫌，也易使官吏上下侵吞。晏子便借興作之役，讓饑民有事可做，有糧可受。
這是以勞換食。
李斯喉頭動了動，俯身道：“回陛下，臣知之。”
秦始皇盯著他：“說。”
李斯不敢遲疑，沉聲道，
“齊國歲飢，晏子見民困於飢寒，便勸齊景公興作役事，使饑民就役。民出其力，官給其食。如此，君不失法，民不坐食，役事又成。”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殿中有幾名大臣猛地抬頭。
馮去疾更是目光一亮。
他方才主張賑災，可最難過的一關，正是李斯所說的“無功受糧”。
若按晏子之法，災民不再是等朝廷施捨，而是為朝廷做工，這便不壞秦法。
李斯繼續道：“此法要害，在於給糧而非白給。災民若勞作，則有功可記；官府給食，亦可名正言順。若有人不勞而求食，則法可禁之。若官吏侵吞工糧，亦有簿冊可查。”
話說出口，李斯自己都覺得胸口被堵了一下。
這法子太合適了。
合適到他再想用秦法反駁，都找不到口子。
秦始皇看著他，聲音沉穩：“既如此，河東水患，便依此法。”
李斯猛地俯首：“請陛下明示。”
秦始皇起身，袖袍垂落。
“河東田廬被毀，災民流徙。若任其散入諸郡，必為盜賊所誘；若強令其歸田，田既已沒，亦無可耕。”
“傳詔河東郡，徵召受災黔首，就近修築堤壩，疏通水道。”
“田地被淹者，待水退之後，官府定界，令災民開墾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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