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幼年在趙國為質，親眼見過各國文字繁雜。同樣一個字，趙人一種寫法，楚人又是一種寫法，到了齊地，甚至無人能識。”
“商旅往來，文書傳遞，官吏治政，處處受阻。”
“朕那時便想，若有一日秦能一統天下，必先統一文字。”
王翦聽著，沒有插話。
秦始皇卻輕輕嘆了口氣。
“可如今，天下大小政務，皆須朕親自決斷。”
“郡縣初立，六國故地的官吏良莠不齊。舊貴族暗中蟄伏，黔首也未完全歸心。”
“朕一心想在後繼之君登位前，將朝堂隱患全部掃清，將能斬的阻礙盡數斬掉。”
“可做得越多，朕便越清楚，大秦想要傳至萬世，前方還有無數難題。”
聽到“後繼之君”四字，王翦眼簾微垂。
伴君多年，太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能說。
立儲，便是最不能輕易碰的話題。
秦始皇沒有在意他的沉默，緩緩坐直，身上那股獨屬於天下共主的威勢再次顯露出來。
“朕要南平百越，北逐匈奴。”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
“朕要讓四方疆土，盡數納入大秦版圖！”
王翦看著秦始皇，彷彿又見到了當年那個在章臺宮中指點天下。揚言吞併六國的秦王。
歲月讓他鬢生白髮，卻沒有磨去他半分野心。
相反，這份野心比當年更加宏大。
屋內安靜片刻。
秦始皇忽然收回目光，落在王翦身上。
“老太師。”
王翦拱手：“老臣在。”
秦始皇語氣平靜，問出的話卻如驚雷落地。
“朕的諸位公子之中，你以為誰最適合繼任二世？”
王翦端著水盞的手停在半空。
沉默片刻，仰頭將盞中溫水一飲而盡。
“陛下，老臣告老還鄉多年，久不問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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