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握著汝南公主的手，指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柔聲叮囑：
“嫁過去便是長孫家的人了，侍奉公婆要恭謹，與衝兒要和睦，凡事寬和些，便是皇家公主，也不能失了為妻的本分。”
汝南公主微微垂首，輕聲應道：“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一旁的長孫夫人連忙起身謝恩，姿態恭謹，口中連稱不敢勞公主費心，就算是庶公主，但那也是李世民的女兒，並且地位跟嫡女並無區別。
其餘妃嬪公主也紛紛笑著湊趣，說公主溫婉。駙馬俊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長孫皇后笑著聽著，眉間卻始終凝著一絲極淡的愁緒，她看著兄長如今權勢日盛，又看著幾個兒子明裡暗裡較勁，心裡總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不得安穩。
宴席散後，皇子們先行辭出，女眷們也陸續告退。
長孫皇后卻特意吩咐近身尚宮：“請太尉到後殿暖閣稍候，吾有幾句體己話要跟阿兄說。”
長孫無忌這邊，剛想走，就被尚官攔了下來，聽她所說略微一怔，隨即躬身應下，跟著內侍繞過屏風，轉入立政殿後殿的暖閣之中。
暖閣不大，臨窗設著軟榻，地上鋪著厚厚的羊絨毯，四角燻著安神的檀香，煙氣嫋嫋，四下靜謐無人。
長孫皇后已經換了一身常服，卸了釵環，坐在榻邊，見他進來，便抬手示意：“阿兄坐吧。這裡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長孫無忌依言坐下，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垂首道：“皇后喚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你我之間，不必總稱臣。”長孫皇后輕嘆一聲，目光落在兄長臉上，語氣軟和卻帶著幾分鄭重，
“今日只有你我兄妹，我便說幾句兄妹之間的話，阿兄，你如今位列三公，官居太尉，是百官之首，長孫氏也因你成了當朝第一外戚。
可高處不勝寒，權勢這東西，握得越緊，越容易燙手。”
她頓了頓，語氣更懇切了些：“歷朝歷代，外戚權勢過盛者，少有善終。
漢朝霍氏。竇氏，皆是前車之鑑，太子是你的親外甥，身上流著長孫家的血，你是他的親舅舅，只有君臣同心，家國安穩，長孫家才能世代富貴，這才是長遠之道。”
“我不怕別的，就怕你貪戀權位，站錯了位置，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到時候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整個長孫氏。”
她抬眸看著長孫無忌，眼神清亮，“只要你安守本分，真心輔佐太子，不做逾矩的事，陛下聖明，太子仁厚，長孫家永遠是大唐第一等的望族，誰也動不了。”
這番話，是一個妹妹對兄長的擔憂，有些話她不能說的太多，她身在後宮，是李世民的女人，同樣也是李家的人。
大部分這段是看發生的事，讓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尤其是承幹對自己兄長的態度，總感覺會出什麼問題。
長孫無忌心中微動，瞬間便轉過彎來—，看來太子並沒有把東宮那日的狠話告訴皇后，更沒有說自己暗中聯結越王事。
太子不說，他自然更不會提，挑撥皇子相爭的罪名，他擔不起，也絕不能讓皇后知道。
他臉上立刻露出幾分動容，又帶著幾分無奈與疲憊，微微躬身道：
“皇后的心意，臣都明白，臣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長孫氏傳到我手裡，不是臣一個人的富貴，是全族上下幾百口人的前程，是祖宗傳下來的門第。
當年晉陽起兵，我們長孫家跟著陛下出生入死，多少族人戰死沙場，才有了今天的榮光。臣身居高位，一日不敢懈怠，不是貪戀權勢，是怕臣退了，長孫家就塌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為人父。為族長的難處：“衝兒還年輕，資歷尚淺，雖有幾分才學，卻撐不起這麼大的門戶。
臣多撐幾年，多給他鋪鋪路，多攢些人脈，他日臣百年之後，他才能安穩承襲爵位，護住長孫氏的門第，臣這也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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