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聞言,卻忽然抬眸笑了。眼底哪有半分委屈鬱色,全是瞭然的清明,像藏著一汪寒潭,透亮得很。
“阿耶,兒臣沒往心裡去,這封城令,本來就是打算三天就撤的。”
“嗯?”李世民一愣,沒反應過來,身子微微前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兒臣在第一天就己經查到了那人的身份,此人名叫鄭玄基,來自滎陽鄭氏,如果只抓他一個人的話,封城第一天,兒臣就能把他揪出來。”
李承乾語氣從容,緩步上前,立在御案旁解釋,
“可抓他一個人有什麼用,不過是辦一個構陷儲君的罪名,打草驚蛇,反倒讓其他世家都縮回殼裡,再想揪就難了。
兒臣故意大張旗鼓封城,就是給他們施壓,讓他們慌,再裝作扛不住朝臣彈劾撤掉禁令,就是讓他們鬆勁,覺得太子也不過如此,挨幾句罵就慫了。”
“他們一鬆懈,才敢西處走動、串聯商議,才會露出更多馬腳。”
他抬眸看向李世民,唇角微揚,“兒臣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鄭玄基,是他背後牽出來的家族。”
李世民聽完,先是臉色一僵,隨即失笑,指著太子搖了搖頭,語氣裡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小子,連朕都瞞過去了,朕還真以為你受了挫折,特意想著安慰你幾句,合著都是演的?”
笑罷,他心中又泛起濃濃的欣慰。曾幾何時,那個行事還有些莽撞的太子,己經懂得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了。
“長大了,是真的長大了。”
李世民輕嘆一聲,隨即又正色起來,叮囑道,
“不過你也要記住,過猶不及,世家盤根錯節百年,牽扯甚廣,別逼得太狠,免得狗急跳牆,鬧出更大的亂子。穩定朝局才是首要的。”
“兒臣明白。”李承乾躬身應道,神色鄭重,
“兒臣心裡有數,這次只針對滎陽鄭氏。敲山震虎,讓其他幾家安分些,不敢再輕易對兒臣下手,不至於真的逼反他們。”
李世民點點頭,放下心來,太子分寸拿捏得如此妥當,有勇有謀,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與此同時,越王府書房裡,李泰聽著長史繪聲繪色稟報朝堂上的情形,忍不住拍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本宮就知道,他李承乾再橫,也扛不住滿朝文武的彈劾!”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東宮的方向,臉上滿是揚眉吐氣的快意,
“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挨幾句罵就慫了,乖乖撤了封城令,真是沒用!”
連日來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他只覺得渾身舒暢,連呼吸都輕快了不少。
“走!吩咐下去,今晚小廚房加幾個好菜,燙一壺好酒,本王要好好喝兩杯!”
李泰擺著手,語氣輕快,“告訴文學館的學士們,好好修書,等書成之日,本王重重有賞!”
他全然沒意識到,這場“勝利”,本就是太子故意遞到他面前的誘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