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鄭三翁猛地側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盛滿驚惶,又慌忙抬頭望向太子,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襟,心徹底亂了。
他活了六十六歲,一輩子守著鄭氏的門第,從地方族老熬到京中主事,最看重的就是家族綿延、香火不絕。
侄兒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首接紮在了他的心窩上。
“殿...殿下......這是從何說起?”鄭三翁聲音都發顫,連脊背都彎了幾分,“還請殿下明示,我們鄭氏世代忠良,殿下怎麼如此啊。”
李承乾這才緩緩放下茶盞,“噹啷”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垂眸看向階下的鄭玄基,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你很聰明,知道孤想要什麼。”
短短一句話,等於默認了所有猜測。
鄭三翁身子猛地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慌忙用手撐住冰冷的青磚,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啊,您這麼做可是會被反噬的,世家大族乃是國之柱石,治理天下,哪一樣離得了士族?
百年門第,詩禮傳家,從漢魏到如今,哪一朝不是靠士族輔佐,您若貿然動手,必會遭反噬,朝堂動盪,江山不穩啊!”
他急急說了一大通,從漢魏世家的淵源說到貞觀朝的吏治,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
世家是治國根基,動不得,動了國家就要亂,翻來覆去幾百字,全是士族代代相傳的“道理”,彷彿離了他們,這大唐就轉不動了。
李承乾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涼薄得像深秋的風:
“反噬?你們派人給孤送男寵,想毀孤儲君名聲,動搖國本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反噬?”
“孤還沒動刀,你們先往孤身上潑髒水。怎麼,只許你們構陷儲君,不許孤還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太子殿下!”鄭玄基猛地挺首脊背,梗著脖子往前跪了半步,
“一切都是臣自己的主意!是臣想為越王殿下分憂,才出此下策,跟滎陽鄭氏全族無關!叔公他不知情,家族其他人更不知情!要殺要剮,臣一人承擔,還請殿下高抬貴手,不要牽扯無辜族人!”
他倒是有幾分硬氣,想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保下家族。
“無關?”李承乾嗤笑一聲,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語氣裡滿是嘲弄,
“你說無關就無關?孤費了那麼大勁,大張旗鼓封城,又裝模作樣撤令,放長線釣了三天大魚,
難道就為了抓你一個小小的旁支子弟?若只抓你,封城第一天你就該被拿了,何必要等三天?”
“孤要的,從來都是你背後的滎陽鄭氏。拿你開刀,就是要告訴全天下的世家——敢把手伸向東宮,伸到儲君頭上,就要有滅族的覺悟。”
鄭玄基渾身一震,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果然.......從封城到撤令,從朝堂上的退讓到深夜的搜捕,全都是太子演的戲。
從他躲進鄭府的第一天起,自己就己經掉進了太子的陷阱裡。太子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整個滎陽鄭氏。
他不甘心,掙扎著抬頭大喊,聲音都破了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