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溫文爾雅又胖乎乎的李泰，又看看老成持重的房玄齡，心裡只覺得是美事一樁。
他本就偏愛李泰，又存著幾分抬舉魏王、平衡太子的心思，見李泰這般識大體，與宰輔和睦相處，更是高興。
他壓根沒往“結黨”那層深想——或者說，他故意沒往深處想。
在他看來，皇子與宰相交好，本就是宗室與朝臣和睦的象徵，算不得什麼大事。
“好！”李世民撫著鬍鬚朗聲笑了，一錘定音，
“玄齡輔佐朕多年，忠心耿耿，是朕的左膀右臂。
遺愛也是個好孩子，少年有為，這門親事，朕準了，待高陽及笄，便為二人完婚。”
君無戲言，旨意一下，再無轉圜的餘地。
房玄齡只能壓下心頭的紛亂，躬身出列，重重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聲音聽著平穩，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接下來的朝會，他如坐針氈，滿腦子都是方才李泰那句“天作之合”，連後面大臣奏的幾件州縣瑣事，都沒怎麼聽進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兩側朝臣投過來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試探，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好不容易捱到朝會散去，殿內群臣三三兩兩起身，互相道賀著往外走。
不少與魏王親近的官員，特意湊到房玄齡身邊，笑著拱手：
“房相，恭喜啊！與魏王殿下這般親近，將來真是前途無量！”
話裡話外，都把他當成了魏王黨。
房玄齡心裡煩悶，卻不好發作，只能淡淡頷首敷衍，腳下步子不停，快步往外走，既不接話，也不停留，獨自沿著階下的雪道往宮外走。
鵝毛大雪還在下，落在他的官帽、肩頭，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白。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比肩上的雪還重。
一步錯，步步錯。他沒料到，區區一樁賜婚，竟會被李泰拿來做文章。
這下好了，就算他再潔身自好，“房玄齡站隊魏王”的名聲，是徹底傳出去了，也不知道太子那邊會怎麼想他。
另一邊，李泰看著房玄齡步履匆匆的背影，非但不生氣，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殿下高明。”身邊跟著的王姓幕僚低聲笑道，
“這一招陽謀，真是妙極了，房玄齡就算再謹慎，今天這渾水也蹚定了。”
李泰負手走在雪地裡，紫色的王袍在白雪中格外顯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這是自然。他兒子房遺愛早就投了本王，本王今日不過是順水推舟，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一半而己。”
他頓了頓，腳步微頓，望著太極宮的方向，緩緩道：
“你想想，李承乾素來剛愎自用，不喜朝臣與本王來往，今天這事傳出去，就算房玄齡沒那個心思，李承乾會信嗎？他只會覺得房家己經倒向了本王。”
“到時候，太子處處猜忌、打壓房家，房玄齡為了自保，為了家族前程，除了死心塌地跟著本王，還有別的路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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