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翻，三枚銅錢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看去，眉頭皺得更緊，再次收錢、起卦、擲出，一連六次，卦象皆是混沌一片，爻辭模糊散亂，別說斷吉凶，看前程，連最基本的八卦方位都對不上。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牢牢捂住了天機，任你術數通天，也窺不見半分真相。
“如何？”李淳風平靜問道。
“算不出。”袁天罡緩緩放下銅錢，搖了搖頭，眉宇間滿是凝重，
“天機遮掩，混沌一片，什麼都斷不出來。”
“那就對了。”李淳風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我觀星象也是如此，帝星移位，國運改轍，可星軌之中不見凶煞，反倒福澤深厚，惠及萬民。”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舊冊，輕輕放在桌上。
書頁邊角微微卷起，封皮是深褐色的麻布，無字無印，觸手溫潤厚實，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古樸厚重，也不知傳了多少代。
“李兄這是？”袁天罡看著那本書，面露疑惑。
“不可說。”李淳風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味。
其實他也說不清緣由，只是昨夜觀星時忽然心血來潮，翻出了這本珍藏多年的古籍。
首覺告訴他，這本書該交給太子，至於為什麼交、交了有什麼用，他也懵懂，只知道是福非禍。
“此書本該交給那位公子。我此刻不便相見，勞煩袁兄代為轉交。”
話音未落，樓下緩步而行的李承乾忽然停下腳步，似有所覺地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二樓視窗。
視線相撞的瞬間，李承乾微微一怔。
袁天罡的相貌他一眼便認了出來，旁邊那位年輕些，一身月白道袍的，想來就是太史局的李淳風。
穿越之初，他對這兩位傳說中的玄門高人還頗感興趣，剛入主東宮時特意見過他們一次。
可見了面才發現，這裡既沒有什麼天罡訣、不老丸，也沒有什麼執掌天下暗衛的不良帥，就是兩個懂些相術，通些天文曆法的普通術士。
和後世評書裡神乎其神的樣子相去甚遠，談不上江湖騙子，卻也沒什麼超乎常理的本事，之後便沒再特意接觸過。
“殿下？”薛仁貴察覺到太子停步，順著目光看向二樓，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低聲詢問，
“可是有什麼不妥，屬下上去檢視。”
“沒什麼。”李承乾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兩個認識的人罷了。”
只是心裡莫名有些異樣，方才那兩道目光落在身上，帶著探究與震驚，不像偶然一瞥，倒像是特意在等他。
酒肆二樓，被太子一眼掃過，李淳風反倒笑了笑：“袁兄，我先行一步。”
說罷，他不等袁天罡回話，身形一縱，竟首接從敞開的視窗躍了出去，道袍在風中輕輕一展，像只掠簷而過的白鶴，悄無聲息地落在後巷青石板上，腳步一點，轉眼便沒入了人流，蹤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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