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抱著袖子,靜靜聽著書房裡的砸東西聲,微微搖頭,聲音壓得很低:“不用,讓王爺發洩出來就好,不然憋在心裡,反而誤大事。”
他心裡清楚得很,今日朝堂上那場看似公平的封賞,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泰那點殘存的顧念兄弟之情,父子之禮,經這麼一刺激,也該碎得差不多了。
世家等這一天,等這位王爺下定決心,已經等了太久。
砸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書房裡的動靜才漸漸停了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伴著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王景整了整衣襟,拍了拍袍角的褶皺,推開門從容走了進去。
滿地狼藉,碎瓷片、墨汁、斷筆、散紙到處都是,連李世民親賜的“博學”匾額都被扯落在地,邊角沾了墨汙。
李泰癱坐在地上,靠著空書案,頭髮散亂,錦袍衣襟上沾了大塊墨點,喘著粗氣,眼神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戾氣,像頭受了傷的猛獸。
“王爺。”王景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彷彿看不見滿地狼藉。
李泰抬眼看向他,像是找到了溺水的浮木,撐著書案勉強坐直些,咬著牙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王先生,本王問你......那九五之位,本王坐不得嗎,父皇能坐,本王為什麼坐不得!”
王景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直起身,神色鄭重,沉聲道:“王爺自然坐得,自古皇位,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居之。
王爺修《括地誌》,功在社稷,賢名遠播四海,遠勝太子清閒誤事、不務正業。這天下,本就該王爺來坐。
五姓七望,世家大族,也盡數站在王爺這邊,只要王爺下定決心,我等赴湯蹈火,必助王爺登上大寶。”
李泰眼中光芒暴漲,撐著書案勉強站起身,急切得差點絆倒:“當真?所有世家都願助我?”
原本只是五姓七望,現在沒想到所有世家竟然都願意幫他。
其實那些世家也是沒辦法,一是來自於五姓七望的逼迫,二來自於太子的壓力,因為太子的展業已經遍佈全國,
對他們的產業,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他們這樣做也是無奈之舉。
“這是自然。”王景頷首,給李泰解釋起了原因。
“好,實在是太好了,李承乾這就是自掘墳墓。”李泰激動的說道。
王景見狀說道:“不過王爺,此事急不得,廢立儲君,乃國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需步步為營,靜待時機,
如今太子根基尚穩,陛下又尚在盛年,貿然行事,只會打草驚蛇,時機成熟,大事可成,所以我們還要拉攏更多的人,就比如長孫家。”
李泰點點頭,來回踱了兩步,肥胖的身子晃悠悠的,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臉上閃過一絲疑慮:“可是.....長孫家那邊,本王總覺得,我這舅舅,未必真心助我。”
長孫無忌雖然說支援他,但都是嘴上說說,並沒用什麼力,也不在朝堂上幫他說話,不像真心輔佐的樣子。
現在想來,處處透著蹊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