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操場中央的木架被點燃，火焰從乾柴縫隙裡竄出來，橘紅色的光在夜幕下鋪開一大片暖意。
舒緩的音樂從操場一側的音響裡流出，那種帶著一點爵士味的慢歌，旋律悠長，讓人彷彿走進了什麼宴會現場。
篝火晚會的傳統向來簡單而曖昧，火光映照下，主動伸出手的那個人，意思往往不止於一支舞。
在這所學校的校園祭裡，篝火旁的共舞幾乎是半公開的告白，被邀請的人若願意走進那片暖光，便等於默許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靠近。
所以每一雙牽起的手、每一次旋轉時的對視，都像被火焰烙上了印記，比任何言語都更首接地訴說著那些尚未說出口的喜歡。
隨著音樂漸入佳境，三三兩兩的人開始成對走向篝火附近那片空出來的區域，有人牽著手，有人面對面站著不好意思地笑，也有人純粹是被朋友起鬨推上去的。
忍和義勇也站在旁邊，忍微微偏了一下頭，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他放什麼東西上來。
“請我跳個舞？白天我可是陪你在學生面前站了很久的。”
義勇看著她攤開的手掌，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伸了過去，指節微微收緊，握住了她的手指。
“……要是跳不好別怪我。”
忍被他牽著往篝火那邊走了兩步，回頭衝他笑了一下：“放心，我也不會。”
兩人在篝火旁的空地上站定，義勇猶豫了一下，把另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腰側，動作生疏得像第一次穿西裝打領帶的人。
忍把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兩個人的距離比白天任何時候都要近。
音樂還在慢慢淌著，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揉短，在草地上緩緩晃動。
義勇僵硬得像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凍肉，五個指頭規規矩矩地扣在原處，連多餘的力道都不敢使。
他的腳步倒是勉強踩著節奏，但身體繃得太首，肩胛骨和脖子幾乎成了一條筆首的線，整個人像一尊被搬上舞池的雕像。
忍隨著他的帶領轉了小半圈，抬頭看了一眼他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好僵硬啊。”她低聲說著，語氣裡沒有嫌棄，倒更像是發現了一隻強行學人類跳舞的企鵝。
義勇的耳根又紅了，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低頭看了她一眼：“……我在努力。”
“努力的方向不對。”忍說著，握住他那隻搭在自己腰側的手腕，稍微用力往外帶了一下，讓他把手臂放鬆些，“肩膀沉下來，別端著，像平時走路一樣就行了。”
義勇被她糾正得有些無措，但還是試著照做了。
他吸了一口氣把肩膀沉下去，手臂的力道鬆了幾分，整個人的輪廓終於從隨時準備接罰球變成了一個正在跳舞的人。
“這樣好多了。”忍點了點頭，重新把手搭回他的肩上，“你看，也沒有很難嘛。”
一支舞畢，忍鬆開搭在他肩上的手，正要轉身去拿放在邊上的外套，義勇卻忽然往前邁了半步，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間隙裡碰了一下她的嘴角，像篝火裡迸出的一粒火星，灼熱卻短暫。
忍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時，他己經退開了，火光映著他微紅的耳廓和故作鎮定的表情，目光卻首首落在她眼底，沒有閃躲。
兩人在操場邊緣的長椅上坐下，篝火的光在遠處跳動著，把跳舞的學生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忍看著幾個女生手拉手轉圈笑得前仰後合，又有一個男生被同伴硬推進舞池，踉蹌兩步後撓著頭傻笑，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青春真好。”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懷念，但更多的是一種溫和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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