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十月末的風一刮，樹葉子就嘩啦啦地往下掉，鋪滿了人行道和草坪。
忍每天早上出門都能看到清潔工用鼓風機把落葉吹成一堆，裝進垃圾袋裡。
天空常常是灰白色的，陽光變成了一種稀缺資源。
忍的工作進入了年底衝刺階段，一堆事情疊在一起，她的日程表從早排到晚，有時回到家匆匆熱一碗湯喝完，洗個澡倒在床上就不想動了。
義勇那邊也不輕鬆，學校秋季學期開始後，劍道社迎來了新人入部的高峰期，他作為指導教練又要帶隊備戰十一月底的縣大賽，訓練量一下子翻了好幾倍。
兩個人之間的聯絡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以前每天晚上至少會通一次影片電話，忍會給他看自己今天做了什麼菜，義勇會給她看院子裡那棵樹的葉子黃到了什麼程度。
但現在，視訊通話的頻率從一天一次變成了兩天一次，又變成了三天一次，最後變成了一週可能只有週末才能碰上一次。
更多的時候是手機上的留言，忍早上醒來會看到義勇半夜發來的一條“訓練剛結束，睡了”，而她白天發過去的訊息，往往要到傍晚才能收到他的回覆。
忍自己也在忙，但理解歸理解，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公寓的小床上，盯著天花板上路燈映出的光影，她還是會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孤獨漫了上來。
十一月初的一個週末，忍一個人去了美因河邊散步。
河岸兩旁的梧桐樹己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剩下的幾片在枝頭搖搖欲墜。
走累了，她在路邊一張長椅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任何新訊息。
她點開義勇的對話方塊，上一次對話停留在昨晚十一點，他發了一張訓練館的照片，空蕩蕩的道場上扔著幾個護具，配文是“今天加練到九點”。
她回了一個“辛苦了”和一個抱抱的表情，他沒有再回復。
忍正準備鎖屏，一陣風忽然吹過來，頭頂的樹枝簌簌地響了幾聲。
一片金黃色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肩頭。
她低頭看著那片葉子，葉片完整，沒有蟲洞，顏色從葉柄處的深黃漸變到葉尖的淺金色，脈絡清晰分明，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工筆畫。
她伸手把它拈起來，對著灰白色的天空轉了轉，陽光透過薄薄的葉肉把葉脈的紋理照得一清二楚。
忍忽然覺得，這片葉子落在她肩上也是一種緣分。
這座城市裡有成千上萬棵樹，每棵樹上又有成千上萬片葉子，偏偏是這一片，偏偏是這個時刻，偏偏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想起夏天時義勇帶來的那束薰衣草，那些乾燥的花穗至今還插在她臥室床頭櫃上的玻璃瓶裡。
紫色的花瓣己經褪成了淺灰色，但那股淡淡的香氣偶爾湊近了還能聞到。
她把那片梧桐葉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揹包的內層裡。
回到公寓後，她翻出那本很久沒用過的舊書，把葉子夾在書頁中間壓實，然後用透明膠帶把壓平的葉子固定在卡紙上，和那束薰衣草的乾花放在了一起。
兩樣東西並排立在床頭櫃上，一個來自日本的夏天，一個來自德國的秋天。
忍拿起手機，給義勇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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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唉，青春！唉，資本！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zct/BNzc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