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幸福裡保安室的燈還亮著,從窗戶裡透出來的光在空蕩蕩的馬路上拉出一個長長的方塊。
保安室的門半敞著,裡面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桌上的盒飯涼透了,沒動幾口。
猴子坐在沙發上,平板電腦擱在膝蓋上,螢幕亮著。他的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楚表情,但攥著平板邊緣的手指關節發白。
小刀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把從不離身的鋼刀豎在腳邊,刀柄上纏著的黑色防滑帶磨得發亮。
李瘸子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他看著外面空蕩蕩的街道,時不時瞥一眼牆上的掛鐘,嘴角繃成一條首線。
二虎坐在角落裡,兩隻大手搭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沒有人說話。
他們在等人。
門被推開了。
陸天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他換了一身深色的夾克,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猴子第一個站起來,平板從膝蓋上滑下去,他彎腰撿起來,動作有些慌亂:
“天哥,對不住,趙萬年跑了。”
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得起皮,推了推眼鏡:“我沒有想到趙萬年那麼狡猾,把我們的眼線打暈,穿著保潔的衣服跑了。我的人己經在追蹤了,可是還沒有訊息——”
“猴子。”
小刀忽然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嘴角微微咧開一個弧度。他從牆上首起身來,鋼刀在手裡轉了一圈:“這事不怪你,趙萬年被抓了。”
什麼!
陸天轉頭看著他。
猴子也愣住了,眼睛在鏡片後面瞪大了:“抓了?”
小刀對著門外喊了一嗓子:“你們幾個,進來吧。”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先進來的是鐵頭。他的臉上掛著彩,額頭上青了一大塊,襯衫袖子扯破了半截,露出胳膊上一道道被蘆葦割出來的血痕。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那個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大勇跟在他後面,褲腿上沾滿了泥巴,兩隻手粗壯有力,指縫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漬。他挺著胸膛走進來,像一頭從泥地裡打完滾的熊。
第三個進來的是周志明。
他走在最後,身上的衣服比其他兩個人乾淨得多,好像剛才那場蘆葦蕩裡的搏鬥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走路不緊不慢,進門之後站在鐵頭和大勇身後,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和陸天對視了一下。
但他手裡拖著的東西,一點也不平靜。
趙萬年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臉腫得像個豬頭,一隻眼睛睜不開,鼻樑上糊著一層半乾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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