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區,幸福裡小區。
這是本市有名的高檔住宅區,恆宇集團旗下的標杆專案。
恆宇集團在本市是排得上號的大企業,地產、物業、酒店、商業綜合體,什麼都有。能在恆宇物業上班,說出去也算個體面活兒。
陸天跟著父親站在小區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頭上“幸福裡”三個燙金大字,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物業辦公室在小區東側的一棟兩層小樓裡,一樓是客服中心,二樓是辦公區。
當陸長海敲開經理辦公室,裡面己經有兩個男人等著了。
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
他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壯漢,穿著一身深藍色保安制服,腰裡彆著對講機,雙手抱胸,一臉橫肉,嘴角往下撇著,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好惹”三個字。
這就是周經理和趙隊長。
陸長海看見二人,臉上頓時堆出濃濃的笑容,上前介紹道:
“周經理,趙隊長,這就是我兒子陸天!之前在電話裡提的,我想讓陸天接替我的班!”
聽到這話,周經理上下打量了陸天一眼。板寸頭,舊夾克,軍靴,站姿筆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他微微點頭,目光裡有幾分滿意:“小夥子挺精神,行,進來坐。”
趙隊長就沒那麼好說話了。他雙手抱胸,一雙三角眼像刀子一樣在陸天身上剜了一圈,嘴角一撇,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周經理,咱這保安隊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老陸年齡大了,早該挪窩了,不知道多少人等著呢!再說了,我手下的人都是我親自招的,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裡進?”
這話說得難聽,但周經理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看了陸天一眼,眼神里有猶豫。
陸長海在這幹了很多年,老實本分,從不惹事,周經理對他印象不錯。但趙隊長是他手下的嫡系,手底下十幾個保安,都是他的人,他不想因為這個得罪趙隊長。
陸天站在那,面色不變。
他看出來了——這個趙隊長不是針對他,是想把他爸踢走,把自己人塞進來。他爸受傷住院,正是換人的好時機,結果他爸帶兒子來接班,趙隊長的如意算盤落空了,自然惱羞成怒。
一個保安隊長的位置,十幾個人,每個月吃空餉、拿回扣,一年下來少說也有好幾萬的外快。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道理在哪兒都一樣。
陸長海從隨身的破布包裡掏出兩條煙,中華的,硬盒。
他把煙放在周經理桌上,笑得有些討好,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周經理,一點心意,您收著。小天剛回來,沒別的事幹,您就給個機會,讓他試試。不行您隨時讓他走人,我老陸絕不說二話。”
周經理看了一眼那兩條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推辭。
“行吧,”周經理點了點頭,“老陸的面子,我得給。趙隊,人你先帶著,從巡邏幹起,試用期一個月。”
趙隊長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周經理己經拍了板,他也不好再駁。他狠狠瞪了陸天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轉身就走。
“張金鵬!”他朝走廊裡吼了一嗓子。
走廊盡頭的一個辦公室裡,一個保安探出頭來。二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板筆首,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又亮又銳利。他穿著一身深藍色保安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頭上,腰帶扎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棵紮了根的白楊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軍人的利落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