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傍晚來得早,太陽還沒落山,巷子裡就暗了下來。
王秀蘭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油煙從窗戶飄出去,混著蔥花和醬油的味道,在巷子裡瀰漫開來。
陸天坐在沙發上,對面是吊著石膏的陸長海。茶几上擺著兩碟菜,一盤花生米,一瓶老村長。
“副隊長?”陸長海端著酒盅的手抖了一下,酒灑出來幾滴,落在茶几上,“月薪加一千?”
陸天點了點頭。
陸長海放下酒盅,上下打量著兒子,像是不認識了一樣。昨天還是個沒著落的待業青年,今天就成了保安副隊長。這升職速度,夠別人熬三五年的。
“好事,好事。”陸長海端起酒盅一飲而盡,眼眶有些泛紅,“爸就知道你能行。”
王秀蘭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滿了油漬,聽到這句話,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她把菜放在桌上,在圍裙上擦著手,眼睛亮晶晶的。
“小天,媽跟你說個事。”她在陸天旁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張阿姨,就是媽以前廠裡的那個同事,她家有個侄女,在銀行上班,長得可好看了,工作也穩定。媽把你照片給她看了,人家姑娘挺滿意的,想約你見個面……”
“媽。”陸天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我現在沒心思想這個。”
王秀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陸長海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頭子端起酒盅,衝王秀蘭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確——孩子剛回來,彆著急。
王秀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笑著給陸天夾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多吃點。”
陸天低頭吃飯,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陸天到物業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更衣室換制服,而是首接上了二樓。
經理辦公室的門關著,玻璃窗後面的百葉簾拉了一半,隱約能看到周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翻什麼東西。陸天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陸天推門進去,周經理抬起頭,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昨天的事還歷歷在目,方經理親自來宣讀了董事長的任命。
“周經理。”陸天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我來給兄弟們要點東西。”
周經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你說。”
“制服該換了,現有的那批磨得都起毛邊了。頭盔也要配,現在用的是塑膠的,一砸就碎。橡膠棍人手一根,巡邏的時候帶著,遇事能防身。”
陸天扳著手指,一樣一樣地數,“伙食標準也得提,現在中午那頓飯,青菜豆腐,連個油星都沒有。兄弟們都是退伍兵,幹活不偷懶,不能連口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周經理聽完,嘴角抽了抽。他伸手拿過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小陸啊,”他的語氣像在哄小孩,“你說的這些呢,我都理解。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規定,預算年初就定好了,現在年中了,臨時加預算,不好辦。”
“不好辦?”陸天重複了一遍。
“不好辦。”周經理放下保溫杯,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篤定。
陸天沒再說話。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個保溫杯,鋼製的,深藍色漆面,杯身上印著“恆宇物業”西個字,容量大概五百毫升,壁厚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周經理看著他拿起自己的杯子,皺了皺眉,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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