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閘北物流的小趙派了十個人來!”
“六爺,老孫頭那邊派了五個人,說他身子骨不好,來不了,讓我替他給您道個歉。”
六爺站在砂石廠正中央,聽著手下人的彙報,一聲不吭。他手上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捻過去,檀香木珠子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有節奏的聲響。
人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一片,從他身後一首延伸到砂石廠的大門口。
午飯時間到了,有人從車上搬下幾箱礦泉水和麵包,分發給眾人。
幾個帶隊的頭目湊過來,遞煙給六爺,六爺擺擺手,從自己兜裡摸出一根雪茄。香菸遞來遞去,煙霧在灰白色的粉塵中升騰。
“六爺,那保安不會不來了吧?”王胖子的手下叼著煙,歪著嘴,“這都幾點了,人影都沒見。”
六爺沒說話,捻佛珠的手沒停。
太陽爬到了頭頂,毒辣辣地曬著,地面的粉塵被曬得滾燙,站久了腳底板發燙。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脫了外套搭在頭上遮陽,有人蹲在地上玩手機,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抽菸聊天。領頭的幾個頭目又湊到六爺身邊,臉上己經有了不耐煩的神情。
“六爺,那小子肯定怕了。二十幾個人打兩百多,傻子才來。”
“就是,肯定昨天嚇得連夜跑了,這會兒說不定己經出省了。”
“六爺,咱們回去吧,在這乾等也沒意思。改天發個通緝令,整個閘北找那小子,找出來打斷腿完事。”
六爺依然沒說話。
他把佛珠纏在手腕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手下連忙湊上來點火。火苗把雪茄頭的菸葉點燃,紅色的火光在他的指間明滅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白色的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來,升騰、擴散,消失在灰白色的粉塵中。
“再等。”
兩個字,六爺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語氣不像之前那麼沉穩了。
人群又在騷動。
手機刷得快沒電了,礦泉水也喝完了,麵包吃完了沒地方扔垃圾。有人開始罵罵咧咧,有人開始不耐煩地踱步。二百多人的隊伍,從最初的肅殺冷峻,變成了現在的鬆散疲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爬到了頭頂,又從頭頂偏到了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有人開始懷疑那個保安真的不會來了。
而六爺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開始想——如果那個保安今天不來了,怎麼辦?自己吹了哨子,拉了這麼多人,結果對方連面都沒露。這件事傳出去,他六爺的面子往哪擱?以後閘北還有誰怕他?
“媽了個巴子,這小子耍老子。”
王胖子的手下罵了一句髒話,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了屁股上的灰。
只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他們一開始那殺意沸騰的氣勢,在時間流逝中,己經一點點的流失殆盡!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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