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聲很響。
他沒注意到陸天站在第一輛卡車的車廂板上,風從板寸頭上掠過,他看著六爺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揚。
砂石廠的空地上,灰白色的粉塵在夕陽下飛揚,像一場永遠落不完的雪。
陸天從第一輛卡車的車廂板上跳下來。軍靴踩進粉塵裡,發出“噗”的一聲悶響,揚起一小片白霧。
他身後,那輛解放牌卡車的發動機還在怠速運轉,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像一頭正在喘氣的老牛。
六爺站在對面,身後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攢動,少說也有兩百多號人,從砂石廠正中央一首延伸到大門外。他捻著佛珠,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上下打量著那幾輛卡車上的人。
大貓小貓兩三隻。
六爺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曠的砂石廠上空迴盪,像一隻老貓頭鷹在夜裡叫。他身後的那些人也跟著笑了,兩百多人的笑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一波。
“小子,這就是你帶的人?”六爺捻著佛珠,慢悠悠地說,目光從陸天的板寸頭掃到他身後的老鄭、小劉、張金鵬和二虎,又從他們身上掃到那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小年輕,
“二十來個人,跑到我面前,是來跪地求饒的?”
他身後的笑聲更大了。
王胖子的手下笑得彎了腰,一個光頭混子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還有人笑得岔了氣,咳嗽了兩聲又接著笑。
“哈哈哈哈!就這?就這二十幾個人?”
“六爺,他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這是打架,不是小區巡邏!”
“那個兩米高的傻大個倒是挺唬人,可惜就一個!”
笑聲此起彼伏,像一群鬣狗在嘲笑一頭迷路的孤狼。
陸天站在卡車的車頭旁邊,看著面前這片黑壓壓的人群和那張張笑得扭曲的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黑沉沉的瞳孔倒映著夕陽的餘暉,像兩潭死水,連漣漪都沒有。
“六爺,”陸天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的骨頭,一根兩萬塊。現在認,還來得及。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從六爺的光頭上掃過去,落到他身後那兩百多人身上,“這些人的醫藥費,會讓你賠掉褲衩,別怪我沒提醒你。”
砂石廠安靜了一瞬。
六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身後那兩百多人的笑聲也戛然而止,像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二十幾個人,對兩百多人,說出這種話?這是瘋了還是傻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更大的笑聲爆發了出來。這一次笑得比剛才更響、更放肆、更肆無忌憚。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笑得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有人指著陸天對自己的同伴說:“你聽見沒有?他說讓六爺賠掉褲衩?哈哈哈哈——”
“哈哈,二百多人的醫藥費?這小子真敢說,牛皮都要吹爆了!”
“真是笑死人,他以為二十幾個人,能對付我們二百多人?”
周圍的嘲諷,震耳欲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