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把值班表貼上了牆,張金鵬踩著點來上班,小劉和大趙比平時早了十分鐘,就連那幾個年輕的保安,今天都穿得格外整齊,腰帶扎得緊緊的,釦子扣得嚴嚴實實,鼻樑挺得比平時高了三分。
但沒有人在辦公室裡談論昨天的事,更衣室裡的交談聲壓得很低,像是在保守一個共同的秘密。
趙隊長是在上午十點走進更衣室的。他的臉色很差,蠟黃蠟黃的,兩個黑眼圈掛在眼睛下面,像兩天沒睡好覺。
自從陸天來了以後,他己經徹底被架空了。
他說話沒人聽,命令沒人執行,就連他親自安排的值班表,那幾個保安也要先拿去給陸天看一眼才照著排班。
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叫他“趙隊”。所有人都低著頭忙自己的事,假裝沒看見他。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
張金鵬在擦橡膠棍,小劉在整理更衣櫃,老鄭在看值班表,大趙在繫鞋帶,沒有一個抬頭。
他張了張嘴,想訓斥兩句“看見隊長進來了不會叫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說了也不會有人聽,聽了也不會有人照做,照做了也是陽奉陰違。
趙隊長轉身走出了更衣室,首接上了二樓,推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門沒敲,首接推開的。
周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面,茶杯換了一個新的,陶瓷的,白色的,上面印著一朵青花。
他的氣色比趙隊長好不到哪去。自從陸天來了以後,他這個經理也成了擺設,大事小事保安隊首接找陸天,陸天自己就定了,定了才通知他一聲。
“你來了。”周經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裡有疲憊,壓抑了許久的疲憊。
“老周,你倒是想個辦法!”
趙隊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聲音又急又躁,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那幾個保安現在根本不聽我的,我說東他們往西,我讓他們站崗他們去巡邏,我讓他們巡邏他們去幫業主搬東西。我這個隊長現在就是個擺設,連個放屁的權利都沒有了。”
周經理看著他,沒有接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我能有什麼辦法?”
周經理把茶杯放下來,語氣裡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奈,“你也看到了,小區治安這半個月好了不是一點半點。以前三天兩頭被偷,現在小偷都不敢進。以前業主天天投訴保安不作為,現在業主群裡天天誇保安隊。方經理上次來的時候,還專門表揚了陸天。”
趙隊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就看著他把我架空?”
周經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但最終沒有笑出來,也沒有嘆氣。
“你要是有辦法,你就自己想辦法。方經理那邊,我無能為力。”
趙隊長的手指在桌沿上急促地敲了兩下,腦子裡飛速轉動。
他咬著牙想了片刻,眼底忽然閃過一道陰沉的光,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
“老周,小區八號樓那個業主,你還有印象嗎?”
周經理抬頭看他。
“十年沒交過物業費那個。”
周經理皺了皺眉,他當然有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