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樓一零二室的業主，外號叫“大彪”，在閘北做建材生意，手下養著一幫人。
十年前搬進幸福裡，從第一天起就沒交過物業費。
“以前不是你親自去收的？帶了五個人，被他的人堵在樓道里打了一頓。後來物業再也沒人敢去收他的費。”趙隊長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周經理的眉頭鬆開了，又皺起來。
“你什麼意思？”
趙隊長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讓他去收。大彪那個人你也知道，蠻不講理，手底下養著二三十號人，誰惹他他打誰。陸天不是能打嗎？讓他去碰一碰大彪，碰贏了，咱們把十年的物業費收了，方經理那邊咱們也有話說。碰輸了——”
他嘴角咧開，露出了來之後第一個真正的笑容，“丟人的是他，不關咱們的事。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機會，讓方經理重新考慮一下副隊長的人選。”
周經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青花瓷的杯壁光滑冰涼。
他在權衡利弊，把每個角度都想了一遍。
贏了，物業費收上來是業績；輸了，陸天丟臉，他在方經理面前也有了說辭。
“你去叫他來。”周經理說，端起茶杯，蓋住了嘴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趙隊長轉身出門，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人事任命的訊息，自然不會有公開的通告。
陸天被叫到經理辦公室的時候，趙隊長己經走了。
周經理把一張A4紙從桌上推過來，上面列印著幾行字，大致意思是：茲有我司幸福裡小區業主李大彪，自XXXX年X月起拖欠物業費至今，累計金額若干元，經多次催收無果，特派保安副隊長陸天同志負責此項催收工作。
陸天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周經理清了清嗓子。
“陸天啊，這個李大彪你也知道，在小區住了十年，從來沒交過物業費。以前去催收的同事都被他打了，公司在考慮報警，但你也知道，這種經濟糾紛警察不管。你是副隊長，身手好，這事交給你，公司放心。”
陸天把那張紙折了兩折，放進制服口袋裡。“行。”
兩個字，不重不輕。
周經理看著他把紙收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場面話，但陸天己經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周經理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茶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容。
趙隊長在走廊拐角處等著陸天走遠，才從陰影裡走出來，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
“他答應了？”
周經理點了點頭。
趙隊長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那就等著看好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