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的夜比別處更深，路燈壞了大半，僅剩的幾盞在頭頂忽明忽暗地閃著昏黃的光。
陸天在蘇家別墅喝了碗粥，渾身的痠疼才稍微緩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左手，紗布上又洇出了新的血跡，他用右手把紗布重新勒緊了一些，然後起身朝棚戶區走去。
拐進巷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巷子裡停滿了車——黑色的賓士、改裝過的越野、幾輛金盃麵包車，還有小刀那輛從來不願意洗的摩托車。
車燈全部熄著，但引擎蓋上還殘留著餘溫，顯然來了有一陣子了。
他家那扇掉了漆的鐵皮門前，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李瘸子站在最前面，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嘴角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旁邊是周志明，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眯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刀靠在牆上，鋼刀豎在腳邊，刀柄上的防滑帶被他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
二虎和大壯等人，一個個站在陰影裡，這些兩米高的鐵塔身軀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但那一雙雙銅鈴大眼裡全是血絲。
蘇婉清帶著阿May和幾個穿黑色作訓服的女人站在另一側，她腰間的飛刀皮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表情依舊是那種冷豔的淡漠。
但如果仔細看她的手指，會發現她的指尖正微微發顫——那不是害怕，是憤怒被壓到極致之後的生理反應。
鐵頭和大勇也在，兩個人蹲在牆角，眼眶紅著。
鐵頭的手裡攥著一根鋼管，鋼管末端還沾著乾涸的暗紅色痕跡。大勇坐在他旁邊，兩隻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嘴唇抿得死緊。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同一種表情——陰沉、憤怒、殺機。
那種殺機不是嘴上喊打喊殺的那種，而是沉默的、壓抑的、在沉默中不斷累積的。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整個棚戶區安靜得只剩下夜風吹過鐵皮屋頂的嗚咽聲。
然後陸天從巷口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小刀第一個看到他。
那把從不離身的鋼刀被他隨手往地上一插，刀尖釘進泥地裡，他整個人己經衝了出去，在陸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又驟然停住，上下打量了一遍——
左手纏著紗布，脖頸上有電擊的灼痕，臉頰上還有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血痂。
小刀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天哥！”
二虎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巷子裡炸開，把身後所有人的聲音都帶了出來，此起彼伏地在棚戶區上空迴盪：
“天哥！”
“天哥回來了！”
陸天微微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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