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晴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到左手手套上有黏膩的觸感。
她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心上沾了血跡——不是自己的血，是從陸天手套裡滲出來的。
她的表情驟然變了，臉上殘餘的淚意被一種冰冷的警覺取代。
她抓住陸天的左手腕，動作很輕，但力道不容拒絕：“把手套摘了。”
陸天沉默了一下，沒有動。
蕭晴沒有重複第二遍。
她自己動手，小心翼翼地捏住手套的指尖部分，一點一點地往下褪。
黑色皮手套褪到指根的時候，陸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手套完全褪下來的那一刻，蕭晴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左手小指上，指甲沒有了。
不是斷了，不是裂了，是整片被拔掉了，只剩下裸露的甲床，血肉模糊，表面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但血痂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
手背上還有一道被鐵釦刮出的擦傷，從虎口一首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邊緣己經開始發炎。
蕭晴捧著他的手，雙手在劇烈發抖。
她的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但她的聲音沒有哭腔，而是又冷又硬，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即將爆發的怒意：
“誰幹的？他們現在在哪裡？”
她不等陸天回答，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撥號，手指戳在螢幕上的力道大得像要把螢幕戳碎：
“我打給我爸！我要打給我爺爺。青龍市駐軍有一個營，我讓他們——”
陸天伸手把她的手機拿過來結束通話了。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沒事。不用。”
蕭晴咬著嘴唇看著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她沒有歇斯底里，只是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像是在攥一件隨時可能被搶走的東西。
陸天的父母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陸母看到兒子手上的傷，當場就哭出了聲，她用粗糙的手掌捧著兒子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淚水滴在陸天的手背上，和血跡混在一起。
陸父站在旁邊，嘴角的淤青還沒消，他紅著眼眶瞪著兒子，嘴巴張開又合上，來回好幾次才擠出一句沙啞到不成樣子的聲音：
“誰幹的？你說是誰——爸跟他們拼了這條老命！”
陸天伸出右手握住父親的手，力道很穩。
他看著父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爸，媽，沒事。真的沒事。他們沒從我這裡拿走任何東西，也拿不走任何東西。”
他鬆開父親的手，轉頭看向李瘸子。
李瘸子自始至終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衝上來，他只是站在人群后方，手裡夾著那根永遠不點的煙，用那雙被歲月和戰火磨得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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