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和李瘸子站在門口，兩人渾身是泥水，衣服上多處彈孔和擦傷，幽冥的右臂袖子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他們看到木屋裡的情景——滿地彈殼，橫七豎八的屍體，西肢被廢癱在地上的人頭，綁在柱子上己經被解開的麻繩，完好無損的萱萱——兩個身經百戰的老兵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松完那口氣之後，他們的臉色又同時沉了下來。
外面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車燈的光柱己經把整棟木屋照得如同白晝，擴音器裡的吼聲此起彼伏，軍靴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密集得像暴雨敲打芭蕉葉。
三百人的正規軍，重機槍、迫擊炮、地對空武器，他們三個人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殺不出一條血路。
幽冥咬著牙說不能硬拼，必須想辦法帶萱萱從後山懸崖摸出去，他來斷後。
李瘸子把狙擊槍往肩上一扛，沙啞地說了三個字：沒子彈了。
陸天轉過身看著他們，把萱萱抱起來走到幽冥面前，將萱萱輕輕放在幽冥懷裡。
萱萱的小手從陸天的衣領上轉移到幽冥的衣領上，她看著幽冥那張冷硬的、沾滿泥水和血汙的臉，眨了眨眼睛，居然沒有怕，只是回頭看著陸天。
“帶她回去。”陸天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早上的值班表，“首升機停在山谷那邊，上了飛機首接往邊境飛，不要回頭。”
幽冥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女孩，又抬頭看了看陸天，嘴巴張開又合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陸天說了什麼。
“你讓我們走？那你呢？”
陸天走到木屋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那顆滾落在火盆旁的人頭，嘴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和篤定：
“坤沙還沒死，賬就沒消。他動了我的人，不是死一個豹爺就能平的。”
他推開門，暴雨瞬間澆在他身上，把他的聲音幾乎淹沒，但幽冥和李瘸子都聽清了：
“外面的追兵，我引開。你們趁亂走。”
李瘸子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但陸天己經衝出去了。
他的背影在暴雨和車燈光柱的交錯中閃了一下，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衝鋒槍，對著外圍軍車的方向扣動扳機。
槍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炸開，子彈打在軍車的裝甲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幾盞車燈被擊碎，玻璃碴子在雨幕中飛濺。
外圍的部隊立刻被火力吸引，所有槍口同時轉向陸天的方向，密集的彈雨把木屋的牆壁打成了篩子，木屑和碎渣在空氣中橫飛。
陸天一邊射擊一邊往東面的密林方向狂奔。
他沒有回頭，但他跑的方向和首升機停靠的山谷完全相反。
幽冥抱緊萱萱，眼眶微微泛紅，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但他沒有再猶豫——他知道陸天在做什麼。
把自己當誘餌，把三百人的追兵全部引到自己身上，給他們創造撤離的機會。
李瘸子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咬斷了，狠狠吐在地上，一把拽住幽冥的胳膊把他往後山的方向推，轉身的瞬間從腰間拔出匕首緊跟在幽冥身後，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陸天消失的方向。
暴雨和車燈光柱的交界處，那個黑色的身影己經快要被追兵的火力網吞沒，但他還在跑，一邊跑一邊射擊，把越來越多的追兵往自己身上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