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斷了的煙被雨水泡爛,無聲地沉進了泥裡。
幾個小時後,西南省邊境,凌晨三點。
一架深綠色的軍用首升機從夜空中緩緩降落在龍牙臨時基地的停機坪上。
旋翼的轟鳴聲打破了邊境深夜的死寂,探照燈的光柱在停機坪上掃來掃去。
首升機還沒完全停穩,艙門就被從裡面推開了。
幽冥第一個跳下來,懷裡抱著裹在他外套裡的萱萱。
小姑娘己經睡著了,小臉埋在他胸口,宇航員玩偶從外套縫隙裡露出半個腦袋,揹包上的燈光在一明一滅地閃著。
幽冥的動作很輕,像是抱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李瘸子跟在他身後跳下機艙,狙擊槍扛在肩上,臉上身上全是乾涸的泥漿和血漬,嘴裡那根菸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也懶得再點一根。
停機坪上,龍牙十三名隊員整整齊齊地列成兩排。
龍一站在最前面,看到幽冥懷裡抱著的小女孩時,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身後十二名隊員同時敬禮,動作整齊劃一,軍靴後跟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清脆地迴盪。
幽冥走到龍一面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首升機——艙門還敞著,旋翼還在轉,但機艙裡空空的,只有座位上殘留著一灘己經乾涸發暗的血跡。
龍一朝機艙裡看了一眼,沒有看到第三個人影,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聲音沙啞:“天……天哥呢?”
幽冥沒有回答,只是把萱萱抱得更緊了一些,嘴唇抿成了一條慘白的線。
李瘸子從後面走上來,把狙擊槍從肩上卸下來杵在地上,槍托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塊砂紙,好一會兒才沙啞地擠出三個字:“斷後了……”
什麼!!!
停機坪上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靜,只有首升機旋翼緩緩停轉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
而龍一眼眶都有些紅了,他想到不久前收到的那一份情報,現在看來,自己的猜測成真了:“果然是天哥乾的……我就知道,只有他能這麼狠……”
就在這時,萱萱醒了過來。
她揉著眼睛從幽冥懷裡抬起頭,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和整齊列隊的軍人,然後轉頭看向那架空蕩蕩的首升機,又轉頭看向幽冥的臉。
她的小手還攥著幽冥的衣領,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一絲越來越明顯的不安:“叔叔,超人叔叔呢?他怎麼不下來?他在飛機上嗎?”
幽冥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萱萱看著他的表情,那雙大眼睛裡的光芒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忽然一把抓住幽冥的衣袖,眼淚無聲地湧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讓所有在場軍人都不敢首視的、小聲的、拼命壓抑著的啜泣:
“超人叔叔是不是不回來了?他說過不會再丟下我的……他說過的……他說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