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表情不是驚訝，而是一個見慣了紈絝子弟立了功就恨不得滿世界炫耀的人，忽然遇到一個真正沉得住氣的角色時才會有的反應。
“蕭叔說你沉得住氣。”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認真的讚許，“我現在信了。”
車到市委家屬院，陸天剛推開車門就看到了蕭晴。
她站在門廊的燈光下，淡藍色連衣裙的裙襬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看到他下車便笑盈盈地迎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瘦了。”她歪頭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幾分嗔怪，“緬北是不是沒飯吃？我媽今晚燉了排骨，你多吃兩碗。”
陸天低頭看著她的手扣在自己臂彎裡，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廊那頭就傳來了宋玉琴的聲音。她從廚房窗戶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幾點油漬。
哪裡有半分省組織部部長的威嚴。
“小陸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老晴晴你別在門口磨蹭，進來幫忙擺碗筷！”
陸天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宋玉琴正好端著砂鍋從廚房裡出來。
砂鍋蓋子一掀，紅燒排骨的香氣瀰漫了整個餐廳。
她一邊解圍裙一邊朝陸天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招呼自己兒子回家吃飯。
“上回你來就吃了那麼幾口就走了，這次多做了幾個菜。排骨照著你說好吃的那次方子又加了半勺糖，你嚐嚐。”
“謝謝宋姨。”陸天禮貌地欠了欠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上一次他坐在警局的審訊室裡的時候，宋玉琴手裡攥著手機，冷著臉威脅他。
此刻她繫著圍裙笑，臉上的皺紋都是舒展的。
這讓他一陣恍惚。
蕭國邦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壺剛泡好的普洱，往沙發上一坐，朝陸天招招手。
紫砂茶杯裡茶湯紅濃透亮，陸天端起來喝了一口。
“緬北的事，跟我講講。”蕭國邦自己倒了一杯，不緊不慢地吹著浮沫，“外頭傳得神乎其神。有說你一個人端了整個營地的，有說你收了兩個軍閥當小弟的。哪個是真的？”
陸天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蕭國邦是他尊重的人，但有些事說出來只會給彼此添麻煩。
“豹爺在營地裡綁了萱萱，我帶幽冥和瘸子摸進去，趁著暴雨拔了幾個暗哨找到人。出來的時候被坤沙的追兵圍了，邊打邊撤進了野人山。後來坤沙的部隊自己追擊太深入，在野人山裡吃了地形虧，損兵折將，坤沙本人也被他的心腹反水。就這麼簡單。”
他說完低頭喝茶。
蕭國邦也喝著茶，沒有追問，只是在氤氳的茶霧裡用一種洞悉一切的目光看著他。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蕭國邦把茶杯放在茶盤裡，靠進沙發背，不緊不慢地開口。
“小天，你在緬北做的事，京城那邊不是瞎子。蘇老那邊有完整的行動報告。你收編了多少人、接手了多少裝備，這些我不過問，但我得告訴你——你能瞞得住媒體，瞞得住道上那些小嘍囉，瞞不住坐在京城辦公室裡看簡報的那幾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