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陸天還在家裡陪父母聊天的時候，手機就在桌上震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蕭叔。”
“小天，今晚來家吃餃子。”蕭國邦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背景音裡隱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我嫂子說了，上回你來她就做了幾個菜，沒招待好，今天專門多買了兩斤排骨。”
陸天笑了一聲：“宋姨太客氣了。幾點到？”
“現在就來。我叫周越去接你，己經在路上了。”
陸天推開門的時候，巷口果然己經停了那輛黑色奧迪。
周越靠在車門上，低頭划著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今天沒穿正裝，一件深藍色 polo 衫配休閒西褲，看起來不像市委書記秘書，倒像個週末出來遛彎的富家子弟。
“動作挺快。”周越把手機揣進兜裡，拉開後座車門，“書記讓我來接你，說你要是自己開車去，下回不讓我蹭宋姨的紅燒排骨了。給個面子。”
陸天看了看那輛掛著市委號牌的奧迪，又看了看周越那張理所當然的笑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坐進去。
周越替他關上車門，自己繞到副駕駛坐下，對司機隨口說了句“老鄭，走吧”。
司機老鄭從後視鏡裡看了陸天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他在市委車隊開了十幾年的車，接送過的領導不計其數，但蕭書記派專車來接一個年輕人——而且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衫、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的年輕人——這場面他頭一回見。
更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副駕駛上那位周秘書。
周越的底細老鄭多少聽說過一些——京城下來的，具體什麼背景沒人敢問，但從蕭書記對他的態度來看，絕不是普通秘書那麼簡單。
而此刻這位周秘書正擰開一瓶礦泉水隨手遞給後座的陸天，語氣稀鬆平常。
“緬北的事我聽說了。”周越把水瓶遞過去，靠在椅背上側過頭，“坤沙的部隊被你一個人打穿了整個營地，龍牙那幫兵王回來之後把你誇得跟神仙一樣。”
陸天接過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剛從緬北那片殺人不眨眼的叢林裡爬出來沒幾天，現在坐在市委的專車裡，被一個京城來的少爺秘書當英雄似的誇。
這反差大得有點荒誕。
“訊息傳得倒快。”
“何止快。”周越推了推眼鏡，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京城那邊好些大佬都在打聽你。雪天的名號現在是真出圈了——不只是三市，連京城的安保圈子都在議論。你在緬北整編的那批部隊後續怎麼安排，有人比我更關心。”
陸天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他想起吳敏登在篝火旁那張黝黑的臉，想起吳先生捧著紫砂壺說出“天哥，從今天起我這條命是你的”時的表情，想起那三箱翡翠黃金鑽石被搬上首升機時龍一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些事他一個字都沒對外說過。
“福禍未可知。”他睜開眼，聲音很輕，“名聲這東西，有時候比刀子還快。”
周越沒有回頭，但他在車窗的倒影裡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