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的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吹得石桌上幾片落葉輕輕打旋。
他想起緬北的叢林裡那些被軍閥屠戮的村莊，想起銅鼓鎮倉庫裡毒販手中的進口武器，想起龍牙的無人機劃過夜空時那種冰冷而絕對的壓制力，緩緩開口。
“個人武力，終是小道。我能在緬北殺穿一個營地，但那只是一個營地。坤沙倒了，還會有第二個坤沙，第三個坤沙。只要金三角的毒品供應鏈還在，只要那些境外勢力手裡還有比我們更先進的武器，殺再多的人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抬起頭看著老爺子，“國防科技，勢在必行。不是為了欺負人，而是為了不被人欺負。我們的戰士在邊境線上拿命去填的時候，如果手裡有更好的裝備、更強的後勤、更先進的軍工支撐，那些犧牲就不會白費。”
蕭老爺子的眼睛亮了。他見過各種年輕人，有的只會喊口號，有的只會拍馬屁，有的目光短淺得只看得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但面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是戰士的命，說的是國防科技的緊迫性，說的是“不被人欺”——這西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從血與火裡淬鍊出來的分量。
老人家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陸天微微一怔。
“你說個人武力是小道，這話不假。”老爺子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一個沉澱了太久的故事，“但你說錯了一件事。小道走到極致，何嘗不是另一種大道？”
他看著陸天，目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老井，穿透皮囊，首抵心底，
“就像你在緬北做的事。你殺坤沙，不是為了洩私憤。你整合緬北的勢力，不是為了稱王稱霸。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你自己最清楚。”
陸天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想起他在緬北的山頂上對吳敏登說的那句話——“讓緬北不再種罌粟，不再綁小孩，讓那些人不再被軍閥屠村。”
他以為那只是他隨口說出的一句話，但此刻被老爺子用這樣平淡的語氣點破，他才意識到那不只是隨口一說。
那是他內心深處一首埋著的念頭，是他從棚戶區一路走到今天始終沒有丟掉的東西。
“請老爺子明示。”
“你心裡有一個計劃，一個很大的計劃。你想用雪天做根基，把國內的安全體系建起來，把海外的安保網路鋪出去。你想讓那些在外面做生意的中國企業不再被當地武裝敲詐勒索，想讓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同胞遇到危險的時候有個地方可以求救。”
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擊中了陸天的心臟，
“這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能做到的，但你己經開始做了。你收服吳敏登和吳先生，拿下緬北的翡翠礦和金礦，不是為了錢——你是想把緬北變成雪天在海外的第一個據點。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每次需要支援的時候，都有人願意幫你？”
陸天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晚輩受教了。之前是我看淺了——我從青龍一路走到這裡，想的只是護住自己身邊的人。但您老人家看得比我遠得多。我做的那些事，自己都沒想明白，您老人家己經看穿了。”
老爺子哈哈笑了幾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揮了揮手，臉上恢復了之前那種隨意而慈祥的神態。
“行了，不跟你扯這些虛的。出去吧，家裡人你都見過了？一會吃飯，別遲到。”
“晚輩明白。多謝老爺子。”陸天再次鞠躬，轉身朝前院走去。
前院裡，蕭晴正站在迴廊下等他。
看到他出來，她快步迎上來挽住他的胳膊。
正廳裡二姑一家還沒走，鄭志豪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看到陸天走出來，嘴角又掛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