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而窗外,蘭桂坊的霓虹燈還在閃爍,但整條街己經徹底安靜了。
那個小弟正在跌跌撞撞地跑,跑向港島夜色深處,跑向每一個幫派的大門和每一個大佬的耳朵。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正在無聲地擴散。
而漣漪的中心,是兩個字。
陸天。
很快,這兩個字將傳遍港島每一個角落。
凌晨西點半,蘭桂坊的最後一盞霓虹燈也滅了。
遠遠看去,那條全世界聞名的酒吧街終於安靜下來,窄窄的石板路上散落著碎酒瓶、菸頭和幾隻被踩扁的易拉罐。
幾個清潔工推著垃圾車從巷口經過,看到石板路縫隙裡那一攤攤還沒幹透的暗紅色痕跡,臉色都變了,加快了腳步,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但訊息不會裝作沒看見。
訊息這種東西,從來都比人的腿跑得快。它不需要腳,不需要車,甚至不需要嘴——它只需要恐懼。
恐懼是全世界最快的東西,比光還快,比夜風還快,在凌晨西點半的港島,從蘭桂坊出發,沿著彌敦道一路向北,穿過海底隧道,翻過太平山,像水一樣滲進每一扇緊閉的窗戶、每一間亮著燈的茶餐廳、每一個還沒睡的人的耳朵裡。
元朗,一棟老舊的鐵皮倉庫裡。
斧頭幫的坐館陳耀祖被電話吵醒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鬧鐘指著西點五十分。
他罵了一聲,拿起電話,正準備把打電話的人罵一頓,但電話那頭的聲音讓他把所有髒話都嚥了回去。
“耀哥,出事了。”
“什麼事?”
“雷老虎,帶了三十多個人去蘭桂坊砸葉繼歡的場子。”
“然後呢?”陳耀祖從床上坐起來,肚子上的肥肉堆在腰帶上,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紫砂壺灌了一口隔夜茶。
“然後,雷老虎和他三十多個人,全部被廢了手筋腳筋。”
陳耀祖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猛地把茶壺放下,聲音拔高了至少三度:“你說什麼?三十多個人?全部?”
“全部。雷老虎被一個女人踢碎了命根子。現在躺在醫院裡,醫生說他的蛋碎了,以後只能蹲著撒尿。”
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像在說一個不能大聲說的秘密:“動手的人是葉繼歡背後的老大,來自大陸!”
“他說——從今天開始,香港他話事。他叫陸天。無法無天的天。”
陳耀祖沉默了很久。倉庫外的路燈透過鐵皮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
他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緊,指節慢慢泛白。
“大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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