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義安是港島現存最老的幫派,曾經輝煌過,但現在己經沒落得差不多了,地盤從原來的整個新界縮到了屯門這一小塊,人手也只剩下一百來號,而且大多是西五十歲的老傢伙。
“陸天。”一個白髮蒼蒼的叔父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搖了搖頭,“沒聽過。”
“你不會沒聽過的。”另一個稍微年輕一些的——但也五十多歲了——放下手裡的酒杯,聲音壓得很低,“殷家。殷正雄。想起來了沒有?”
白髮的叔父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
他當然記得殷正雄——十幾年前,殷家正名震一時,黑白兩道通吃。後來殷家一夜之間被滅門,案子至今沒破。
“這個陸天,跟殷家有關?”
“殷正雄的女兒,殷素素,現在是青龍市雪天的負責人。而這個陸天,據說是雪天幕後的真正掌控者。”
閣樓裡安靜了很久。
白髮叔父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悶了,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酒味,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殷家的人又回來了。”他放下酒杯,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年輕人才有的光,“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對我們來說,也許是好事。”另一個叔父說,“水房和斧頭幫壓了我們這麼多年,地盤越搶越少,兄弟越打越少。如果殷家的人真的回來了,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肯定是水房和斧頭幫,不是我們。我們反而可以趁這個機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先觀望。”白髮叔父最後拍板,“不要急著表態,也不要急著站隊。看看這個陸天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扛得住水房和斧頭幫的聯手反撲。如果他扛住了,我們再談合作。”
筲箕灣,一間地下拳館裡。
和勝和的新任坐館阿豪正在打拳。
他今年才二十八歲,是港島所有幫派中最年輕的坐館,上位不到半年,位置還沒坐穩。
他打拳的風格很猛,每一拳都帶著一股狠勁,沙袋被他打得砰砰作響,鐵鏈劇烈搖晃,像隨時會斷掉。
“豪哥。”一個手下跑進來,在拳臺邊站定,氣喘吁吁的,“蘭桂坊那邊出事了。”
阿豪沒有停,繼續打拳:“說。”
手下把蘭桂坊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阿豪聽著聽著,拳速慢了下來,然後他停下了,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露出一雙精光西射的眼睛。
“陸天?無法無天的天?”他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警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意思。一個人,從大陸來,帶著葉繼歡那條喪家犬,就敢對著整個港島叫板。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正的猛人。”
他翻過拳臺的圍繩,跳下來,把手裡的毛巾扔給手下:“幫我約葉繼歡。我想見見這個陸天。”
“豪哥,你要跟他合作?”
“合作?”阿豪搖了搖頭,嘴角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不,我只是想當面看看他。看看他到底是瘋子,還是猛人。如果是瘋子,我們就等著看他怎麼死。如果是猛人——”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