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們做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方覺夏頓了頓，沒立刻接話。
他彎腰撿起那片三角梅，仔細地看了看又重新吹走了。
而此時遠處的墨錦正趴在餐廳欄杆上用力的揮了揮手，言如玉正在學著遠處海鷗的叫聲大叫，Kai舉著調酒壺晃了晃。
他等那陣喧鬧過去，才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報資料：
“馬克教授發的統計你看了麼？這片海域的幼魚存活率這個月漲了7.2%，護士鯊主動捕食獅子魚的機率從0.3%跳到了4.1%。數字不大，但不是零。”
他踢了踢腳邊的碎貝殼，貝殼剛好滾進了路邊的草窠，驚飛了一隻正啄沙覓食的小沙鴴。
“你記不記得你摳礁石縫裡那條獅子魚的時候？蹲了三分鐘，指甲縫裡都塞了沙，當時你說‘多一條是一條’，現在問我有沒有用，你摳魚的時候怎麼不想？”
白梔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本來放在耳後的頭髮也被風吹得晃了晃。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資料不會騙人。”
方覺夏平靜的說著，視線落在遠處的海平面上。
“還有，Kai的海娜也會掉色，但皮膚記得被畫過的溫度。而護士鯊主動捕食獅子魚，也正是因為有現在這些人的存在，認知比資料傳得遠。哦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句。
“言如玉昨天把他叉魚的影片發朋友圈，他和我說他媽看了之後，現在去加勒比海旅遊都不點石斑魚了，改點獅子魚刺身。這也算意義。其實意義沒必要去定義，你覺得值得那就是有意義的。”
方覺夏話音剛落，頭頂忽然掠過一陣急促的撲翅聲。
七八隻褐色的鷗鳥貼著海平面飛過，翅膀在夕陽下鍍了層金邊，喙部那抹標誌性的紅痕清晰可見，是加勒比海常見的棕鷗。
它們原本是衝著戴夫處理魚獲時拋進海里的內臟來的，盤旋了兩圈，有幾隻卻忽然改變了航向，朝著艾琳娜手裡舉著的那盤剛剔下來的獅子魚碎肉俯衝過去。
“看來不止鯊魚。”
方覺夏看著那幾只爭搶碎肉的海鷗，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興味。
“連這些長翅膀的‘強盜’，也開始接受新的選單了。剛才那隻俯衝角度最刁鑽的，翼展大約一米二，正處於壯年。它今天吃了獅子魚，明天可能會帶著同伴再來。”
白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隻海鷗叼起一塊粉白色的魚肉，並沒有立刻吞嚥。
而是歪著頭打量了兩秒，彷彿在確認這從未見過的獵物是否安全，隨後才仰頭吞下，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啼鳴。
風捲著鹹腥氣撲在臉上。
“走吧。”
方覺夏率先踏上餐廳的木質臺階，回頭看了她一眼。
“而且，海鷗的糞便裡如果檢測出獅子魚的鱗片，那馬克教授的論文資料又要多一項了。”
白梔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揮開一隻試圖蹭過她頭頂的海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