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飼養的小貓墨團驟然病倒,整日蔫頭耷腦,連吃食都提不起興致。她心急如焚,抱著綿軟的小傢伙快步找到蕭鶴景,眼裡滿是篤定的信賴。
“哥哥,麻煩你幫墨團看一看吧。從前你在雙水村,就連路邊受傷的貓狗都能照料妥當,肯定能治好它的。”
這句話落下,蕭鶴景周身瞬間一僵,心底警報轟然拉響。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面上依舊維持著從容鎮定。
“時隔太久未曾實操,手法早己生疏,貿然醫治怕是會傷了它。我即刻讓人去請大夫前來診治。”
沈姝沒有半分疑心,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小貓耷拉的耳朵,眼裡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等她轉身走遠,蕭鶴景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冰涼黏膩貼在衣衫上。
當夜,蕭鶴景便將自己鎖在了書房,決意通宵苦學醫理。
平日裡堆滿奏摺的寬大書案,被《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針灸甲乙經》等醫籍層層堆滿,堆疊的高度甚至超過了日常待批的公務文書。孟祥每日按時送來新增醫書,望著案頭越摞越高的典籍,滿心疑惑,實在猜不透殿下為何突然執著於學醫。
夜半更深,孟祥提著溫熱宵夜推門入內送膳,眼前一幕讓他腳步猛地頓住。
燭火晃動下,蕭鶴景正捏著銀針,對著自己的小臂反覆練習落針,白皙的胳膊上佈滿密密麻麻的細密紅點,全是試針留下的痕跡。為找準穴位、把控針刺深淺,他首接以自身皮肉當作練習範本,半點不肯敷衍。
孟祥不敢出聲打擾,輕手輕腳把湯羹放在案上,靜靜退到廊下。
書頁被蕭鶴景翻得反覆起皺,穴位、藥理背了一遍又一遍,熬到天光微亮才勉強歇息片刻,隔日依舊強撐倦意按時上朝。
幾日突擊苦學後,蕭鶴景主動傳喚高明入府,要求對方當面考核自己的醫術。
高明素來謹小慎微,生怕出題過難惹殿下不快,只挑選了幾則基礎方劑配伍提問。蕭鶴景雖都答了出來,卻神色不耐,執意要求:“題目太過簡單,不必遷就我,揀生僻疑難的來考。”
高明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出題,問及附子與烏頭藥性區分、半夏各類炮製手法差異、細辛入藥的用量禁忌等難點。倉促記憶的知識點瞬間混亂,蕭鶴景果真混淆了藥材屬性,把附子的藥性錯安在了烏頭身上。
蕭鶴景努力的趴在一堆醫書上,歪著頭向高明抱怨:“不過都是漢字,只是排列順序換了換,怎麼藥理就天差地別,全然認不明白了?”
高明垂著頭,死死憋住笑意,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待情緒穩住,才恭敬回話:“殿下天資過人,只是醫道講究日積月累,和策論章法不同,慢慢體悟便可。”
蕭鶴景淡淡吩咐,讓他次日再來,考題還要再難上幾分。高明躬身應下,踏出書房門的那一刻,終於再也繃不住,輕笑出聲。
沈姝一首以為,他夜夜滯留書房都是在處理朝堂公務。蕭鶴景順著她的想法預設下來。
沈姝每到入夜,都會在臥室為他留一盞暖燈,靜靜等候他歸來。
這日三更過後,蕭鶴景拖著滿身疲憊推門回房。暖黃燈光鋪滿室內,沈姝蜷縮在床邊睡著了,顯然等了他太久才撐不住睡意。長長的睫毛溼漉漉的,淚眼朦朧,手邊放著一本翻到半途的話本。
蕭鶴景佇立在門口,看著眼前柔軟的身影與長明燈火,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溫熱。他放輕腳步走上前,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個輕若羽毛的吻,心底默默默唸:阿孃,不必再掛念我了,如今我也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沈姝悠悠睜開惺忪睡眼,下意識往他懷裡軟軟靠了靠,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軟糯:“哥哥回來了。”
蕭鶴景輕聲安撫:“以後不用特意等我。”
她微微蹭著他衣襟,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嬌憨:“沒有哥哥在身邊,我睡不踏實。
閒暇閒談時,沈姝終究按捺不住好奇,輕聲問道:“哥哥生於深宮,向來遠離市井瑣事,怎麼會懂得醫術?”
蕭鶴景沉默片刻,編織出一段看似悲情的謊話:“當年母后染疫病離世,宮裡無人能醫治,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無能為力。後來學醫,就是不想再看著自己珍視之人受苦,卻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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