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上下，悄然多了一樁新鮮事。
素來偏愛沉肅玄色、終年一身冷調衣袍的蕭鶴景，忽然日日換新，日日鮮亮。
清晨天光微亮，靈晞端著湯藥踏入正院，腳步驟然一頓。
院中立著的蕭鶴景，褪去了往日的沉冷肅穆。今日一身霽青錦袍裁得身姿挺拔，袖口細密繡著銀流雲暗紋，走動間流光隱隱。腰間繫著嶄新的羊脂玉帶，髮髻端正，頭頂是嶄新的金絲嵌玉發冠，從頭到腳，無一不精緻考究。
她指尖微僵，險些端不穩手中藥碗，連忙輕步退至廊下。
孟祥正立在簷下值守，見她神色古怪，低聲詢問。
靈晞抬眼望向院內身姿，嘴角微抽，壓著聲音感慨：“殿下最近好生奇怪，從前常年一身玄色，冷得生人不敢靠近，如今日日換新衣，鮮亮得很，活像只開屏的孔雀。”
孟祥順著目光望去，默然頷首，低聲回道：“許是常年穿得沉悶，如今想換換樣式罷了。”
只有蕭鶴景自己清楚緣由。
這些時日，他日日更換新衣。清逸月白、利落霽青、溫潤鵝黃，各色雅緻錦袍輪番上身，每一件都是料子頂級、紋樣精巧。
每每更衣完畢，他都會立在銅鏡前，認真理平衣襟褶皺，抬手輕輕撥弄肩頭散落的幾縷碎髮，將儀容收拾得一絲不苟。
從前的他，從不在意皮囊容貌。半生浮沉、步步驚心，滿心皆是權謀生計，皮囊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軀殼。
可如今不同了。
他心底藏著一份卑微又執拗的念想。
他清楚，沈姝對他的情意，起初受蠱蟲牽絆，虛假難辨。可唯獨她看向他容貌時的歡喜與誇讚，是真的。
她親口說過，他生得極好，桃花含情，鼻樑挺拔，眼尾那一點紅痣最是別緻動人。
這份因皮囊而生的偏愛，無需謊言堆砌，無需刻意謀劃，是乾乾淨淨、實實在在的喜歡。
這是他唯一不用靠算計、不用靠隱瞞，就能穩穩留住的溫柔。
不止換新衣，他還悄悄學著柔和蛻變。
刻意模仿沈珏的溫潤品性，說話放緩語速，褪去往日冷厲鋒芒；行路放緩步履，添幾分從容雅緻；就連平日翻書、執卷的動作，都刻意模仿沈珏的樣子。
起初尚且生硬刻意，時日漸久，竟慢慢融進了眉眼舉止裡。
這份悄然的改變，瞞不過朝夕相處的枕邊人。
每日清晨沈姝睜眼，總能看見煥然一新的蕭鶴景立在床前，身姿俊朗，衣袂清雅。
她每每彎眼淺笑，軟聲打趣：“哥哥近來好生講究，穿得比我還要精緻好看。”
蕭鶴景聞言，耳根便會悄然泛起淺紅，面上卻依舊神色平淡，淡淡應聲：“並無。”
口是心非的模樣，落在沈姝眼裡，愈發可愛動人。她也不戳破，隻日日多看他幾眼——這般鮮活明媚、風華卓絕的蕭鶴景，確實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幾日光陰，這份變化從府中蔓延至朝堂，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當朝早會，肅穆金鑾殿上，百官肅穆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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