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書房之內，一盞燭火靜靜搖曳，昏暖微光鋪開，映著蕭鶴景隱忍緊繃的側臉。
方才，他將深埋心底、從不對外人言說的坎坷身世，盡數剖開，攤在沈姝面前。
沈姝早己淚流滿面。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他心底恐懼的全部根源。懂了他為何必須徹夜點燈才能入眠，懂了唯有她陪在身側時，他才敢熄滅燈火；懂了無數個深夜，他自噩夢中驚醒，獨自蜷在床沿，像一頭被世人拋棄、滿身傷痕的幼獸，默默承受無邊孤寂。
她抬起手，拇指輕輕擦過他眼尾那一點淡紅的小痣。
“往後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幸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我會是你的親人。倘若日後我們有了孩子，孩子也會是你的親人。我們相守一處，好好過日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滾燙的淚水猝然從蕭鶴景眼眶滾落。
連他自己都倍感錯愕。
他原以為，早在十一歲那年，站在護城河邊，眼睜睜看著小仁子的屍體被河水打撈上岸時，自己就己經流乾了所有眼淚。從那一日起，他收斂軟弱，步步為營，早己忘了落淚是何種滋味。
可沈姝一句“我會是你的親人”，如同細針，刺破了他封存多年、積壓心底的酸楚。
他微微低頭，將整張臉埋進她柔軟的肩窩。
起初只有肩頭細微顫抖，無聲哽咽。
沈姝很快感受到肩頭浸透一片溼熱，心頭一軟，抬手輕輕環住他的後背。
下一瞬，蕭鶴景手臂猛地收緊，一股近乎惶恐的力道，將她整個人牢牢箍入懷中。他把臉埋在她細嫩的頸窩，呼吸急促紛亂，如同一隻在外受盡創傷、終於尋到歸處的孤犬，貪戀這份暖意，不肯放手。
蕭鶴景身軀微微戰慄，懷抱越收越緊，彷彿只要稍有鬆懈，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便會轉瞬消散。
沈姝安靜不動，掌心一下、又一下，輕輕拍撫他的脊背。像安撫一個在黑夜裡跋涉許久，終於踏回家門的孩童。
洶湧的愧疚如潮水席捲蕭鶴景心神。
這份溫柔是他偷來的，這份相守建立在跨越前世的謊言之上。
可他早己無路可退。
許久，他才勉強穩住情緒，從她肩窩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纖長睫毛上還掛著晶瑩淚珠，桃花眼底水霧氤氳。他的嗓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無力與自卑。
“阿姝，你心裡應當清楚。父皇從未將我視作親他的孩子，皇后視我為眼中釘，蕭鶴瑾、蕭鶴璋，也皆把我當作奪嫡路上的阻礙。”
“我常常惶恐，怕自己做得不夠好，終究無法給你想要的安穩。”
他喉結沉沉滾動，聲音壓得更低，藏著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
“我總覺得，自己是個滿身陰暗的壞人。骨子裡流淌著罪惡的血，不配擁有圓滿，更不配擁有孩子。從前，也曾有人這樣對我說過。”
他凝望著她，眼底含淚，神情虔誠又茫然。
“你這般乾淨美好，我……實在配不上你。”
沈姝心頭酸澀翻湧，當即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哥哥是這世間最好的人。”她抬眸迎上他含淚的目光，字字真摯，“我心甘情願為你生兒育女，願與你白頭偕老，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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