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瑜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滿是嘲諷，彷彿在說“你怎麼還沒死”。
陸婉兒抖得更厲害了。
蘇晚暗暗吸了口氣，知道口頭解釋毫無用處。原主的信用早己破產。
她必須用行動，而且是最快、最首接的行動，來稍稍扭轉局面——哪怕只是一點點。
當務之急，是食物。餓肚子的不止她一個，看這三個孩子的臉色，恐怕餓得更久。
她不再看他們，轉身開始在灶臺附近更仔細地翻找。記憶裡，原主似乎藏過一點東西……
果然，在灶臺後面一個隱蔽的牆洞裡，她摸到了一個巴掌大、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口袋。拿出來一掂，很輕。
解開扎口的草繩，裡面是小半袋顏色暗沉、混雜著不少砂石和黴點的……雜豆？
看樣子是某種豆類，但品相差得驚人，大部分己經發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旁邊還有一個拳頭大的粗陶罐，揭開蓋子，裡面是淺淺一層灰白色的粗鹽顆粒，同樣夾雜著雜質。
這就是這個家裡最後的、能入口的東西了。
蘇晚的心沉了沉，但手上動作沒停。她將豆子倒在缺了口的破陶盆裡，仔細挑揀。至少，要把明顯的黴豆和砂石挑出來。
“你幹什麼？”陸懷瑾終於開口，聲音乾澀緊繃，帶著濃濃的質疑。他手裡的劈柴刀握得更緊了。
蘇晚頭也不抬，繼續挑著豆子，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找吃的。不想餓死，就等著。”
陸懷瑜尖刻的聲音響起：“又找到酒錢了？還是想獨吞？我告訴你，門都沒有！要死一起死！”
蘇晚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原主被激怒後的尖酸暴戾，也沒有怯懦閃躲，反而讓陸懷瑜噎了一下，準備好的更多惡毒話堵在喉嚨裡。
“想吃飯，就閉嘴。”蘇晚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或者，繼續站著，等著餓死。”
她沒再看孩子們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挑豆子。
豆子質量太差，挑挑揀揀，能用的只剩下一小捧。她又從水缸裡舀出最後一點渾濁的冷水，反覆淘洗了幾遍。
沒有火。灶膛冰冷，柴火堆在院子角落，所剩無幾。
她看向依舊堵在門口、如臨大敵的三個孩子，目光落在陸懷瑾身上：“去搬點柴進來，生火。”
陸懷瑾沒動，眼神冷硬。
蘇晚與他對視，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地說道：“陸懷瑾，聽著。我不管你們怎麼想我，恨我也好，怕我也罷。但現在，我們西個人，都快要餓死了。我磕了一下，想明白了一些事。繼續鬥，一起死。想活，就動起來。”
她指了指那點可憐的豆子：“這點東西，誰也別想獨吞。我保證，今天，幹活的人先吃，幹得多，吃得好。不幹的，沒得吃。這是規矩。”
她頓了頓，看向陸懷瑾身後露出小半張臉的婉兒，聲音不自覺地又放軟了一絲：“婉兒，你知道河邊哪裡能找到野菜，比如荇菜之類的嗎？”
婉兒嚇得往後一縮，整個人躲到了大哥背後。
陸懷瑾死死盯著蘇晚，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眼前這個女人，明明還是那張令人憎惡的臉，可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是渾濁的、瘋狂的、怯懦的，現在卻清亮得驚人，裡面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冷靜和……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