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蘇晚正在院子裡晾曬新一批的肥皂，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一個穿著綢衫、腆著肚子、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在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正是劉記雜貨鋪的東家，劉德財。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獐頭鼠目、賬房先生模樣的人，手裡捧著一把算盤，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裡掃來掃去，像是在估算這破敗小院能值幾個錢。
蘇晚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面色平靜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喲，忙著呢？”劉德財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目光在那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肥皂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這位就是陸家娘子吧？果然是能幹人！難怪能做出這麼好的東西！”
“劉東家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蘇晚不接他的話茬，開門見山地問道。
劉德財見她態度冷淡，也不以為意，哈哈一笑：“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陸家娘子，你做的這批肥皂，我劉某人看上了。這樣，你開個價，把方子賣給我，或者，你把貨全部供給我劉記來賣，我包銷！價格嘛，肯定比你自己零賣要高！怎麼樣？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嘴上說著“好事”，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彷彿他能看上蘇晚的東西，是給了她天大的面子。
蘇晚心中冷笑。包銷？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想壟斷貨源，掐住她的脖子。到時候價格怎麼定，貨款什麼時候結，全都是劉德財說了算。
她這小作坊，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劉記的附庸，連骨頭渣子都被吞乾淨。
“多謝劉東家抬愛。”蘇晚不卑不亢地開口，“不過，我們這小本生意，做的都是街坊鄰居的熟客，量也不大，實在不敢勞煩劉東家大駕。方子更是祖上傳下來的，不敢外傳。劉東家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
她這番話，說得客氣，卻軟中帶硬，明確拒絕了劉德財的要求。
劉德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陰冷地打量著蘇晚。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寡婦，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首接駁他的面子。
“陸家娘子，”他的語氣冷了下來，“我好心好意來跟你談生意，你卻這般不識抬舉？你可知道，在這平陽鎮的地界上，還沒有誰敢不給我劉某人面子！”
“劉東家言重了。”蘇晚面色不變，“我只是實話實說。小本經營，實在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劉德財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晚，“我看你不是高攀不起，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吧？陸家娘子，我勸你想清楚了。你這孤兒寡母的，做點小買賣不容易，可別因為一時糊塗，把安身立命的飯碗都給砸了！”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己經毫不掩飾了。
陸懷瑜站在蘇晚身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但他記得蘇晚的叮囑，強行忍住了沒有衝上去。
蘇晚抬起頭，平靜地與劉德財對視，一字一句地說道：“劉東家，我的話己經說得很清楚了。方子不賣，貨也不包銷。如果劉東家覺得我壞了您的規矩，非要為難我們孤兒寡母，那我也沒有辦法。只是，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是人呢？”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韌勁。
劉德財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蘇晚看了好一會兒，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或恐懼。但蘇晚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沒有絲毫退縮。
“好，好得很。”劉德財怒極反笑，往後退了一步，指著蘇晚的鼻子，“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劉某人沒提醒你！我們走著瞧！”
說完，他一甩袖子，帶著那兩個夥計和賬房先生，怒氣衝衝地走了。
首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陸懷瑜才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娘……”他看向蘇晚，聲音有些發顫，“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吧？”
“當然不會。”蘇晚收回目光，繼續晾曬那些肥皂，“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他劉德財再橫，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放火。只要我們自己小心些，他暫時也奈何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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