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晚沒有像往常一樣安排肥皂生產，而是從床底下的錢罐裡數出三百文錢，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又去屋後那片新開墾的菜地裡，摘了一小籃長得最水靈的蔬菜。
那些蔬菜，正是之前那幾包散發著淡綠色光暈的種子長出來的。
同樣的土地，同樣的澆水施肥，這幾畦菜的漲勢明顯比其他地方好出一大截。葉片肥厚翠綠，莖稈粗壯挺拔，看著就比別人家的菜精神許多。
蘇晚摘了一把小白菜，幾棵生菜，用清水洗淨，整整齊齊地碼在小籃子裡，上面蓋上一塊乾淨的溼布，保持新鮮。
“娘，你要去鎮上嗎？”婉兒看到她這副打扮，好奇地問道。
“嗯，去看個人。”蘇晚沒有多解釋，只是叮囑道，“你們在家好好待著，肥皂繼續做，懷瑾看著點火候，婉兒別繡太久，傷眼睛。我下午就回來。”
她挎著籃子，出了門，沿著熟悉的土路，再次走向平陽鎮。
她沒有首接去柳毅擺攤的那個街角，而是先繞到了鎮上的藥鋪門口，向夥計打聽了一下柳毅家的住處。藥鋪夥計顯然也知道柳家的情況，嘆了口氣，給她指了路。
柳毅的家，在鎮西一條偏僻的小巷深處。
房子比蘇晚想象中還要破舊，低矮的土坯牆，屋頂的茅草有些地方己經塌陷了，用幾塊破木板勉強撐著。院門虛掩著，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院子裡堆著一些雜物，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蘇晚輕輕叩了叩門環。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拉開了。柳毅站在門內，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但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顯然這幾天都沒怎麼合過眼。
他看到蘇晚時，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是她。
他遲疑地開口，語氣帶著疑惑：“你……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柳公子，冒昧打擾了。”蘇晚微微欠身，語氣溫和，“我聽說令堂貴體抱恙，特地來看看。這是一點自己家種的小菜，不值什麼錢，給老人家嚐嚐鮮，補補身子。”
她說著，將手裡的小籃子遞了過去。
柳毅低頭，看著那籃青翠欲滴的蔬菜，又看了看蘇晚那張平靜溫和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這些天，為了母親的病，西處借錢，受盡了白眼和冷遇。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窗，一聽他要借錢，不是推脫手頭緊，就是乾脆避而不見。他去當鋪想當掉祖傳的硯臺，當鋪掌櫃卻只肯出五十文，還說那硯臺“品相一般，不值錢”。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嚐了個遍。
而眼前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農婦，卻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帶著一籃新鮮的蔬菜，登門看望。
“陸家嫂子……這、這怎麼好意思……”他聲音有些哽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晚擺了擺手，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包著三百文錢的小布包，遞了過去：“柳公子，我這裡還有一點錢，你先拿著，給令堂抓藥要緊。”
柳毅看著那個布包，愣住了。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蘇晚：“陸家嫂子，你這是……”
“柳公子別誤會。”蘇晚知道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解釋道，“我不是來施捨的。實不相瞞，我看過公子的字，寫得極好。”
“我家那小作坊，如今也做出了一點名堂，以後少不得要請人寫寫畫畫，做些招牌、招貼之類的東西。這些錢，就當是我預付的潤筆費。等令堂身體好些了，公子若有閒暇，幫我寫幾幅字，畫幾張圖樣，便算是抵了這筆賬了。”
她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照顧了柳毅的自尊心，又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柳毅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地看了蘇晚一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鄭重地接過那個布包，然後轉身走進屋裡，片刻後，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遞給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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