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蘇記”的生意越來越穩定。
保和堂的訂單如期交付,孫大夫對肥皂的質量非常滿意,不僅爽快地結了尾款,還追加了下一批的訂單,並正式開始與蘇晚探討合作開發藥皂的事宜。
柳毅在縣學同窗中的宣傳也初見成效,一些家境稍好的學子開始慕名而來,購買繡品作為饋贈親友的禮品,或者買幾塊肥皂回去試用。
家裡的餐桌,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
以前是清湯寡水的雜糧粥配鹹菜疙瘩,現在每隔兩三天,桌上就會出現一道葷菜,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是燉雞,有時候是幾條煎得金黃酥脆的小魚。
白米飯也不再是奢侈品,雖然還不能完全放開吃,但至少每頓飯都能吃飽了。
孩子們的變化尤為明顯。
婉兒原本枯黃稀疏的頭髮,漸漸有了光澤,小臉蛋也圓潤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副風吹就倒的模樣。
她的性格也開朗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縮在哥哥身後發抖,偶爾還會主動跟蘇晚討論繡花樣子,問她哪種顏色搭配更好看。
“娘,你說這隻蝴蝶用藍色的線好,還是用紫色的線好?”婉兒舉著一塊繃好的綢布,上面畫著一隻蝴蝶的輪廓,歪著頭問蘇晚。
“藍色吧。”蘇晚看了一眼,給出了建議,“紫色太沉了,藍色輕盈一些,跟旁邊那朵粉色的荷花也更配。”
婉兒認真地點了點頭,低頭開始穿針引線。她現在己經能獨立完成一些比較複雜的花樣了,針腳也比以前勻稱了許多。
蘇晚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試著讓她繡一些小幅的花鳥畫,如果能賣得上價,那利潤可比普通手帕高多了。
陸懷瑜更是幹勁十足。他不僅把蘇晚教給他的那些推銷話術練得滾瓜爛熟,還自己琢磨出了不少新花樣,遇到年輕姑娘,就推薦繡品,誇花樣新穎、戴出去有面子;
遇到中年婦人,就推薦肥皂,強調省錢耐用、洗得乾淨;遇到看起來像讀書人的,就推薦柳毅寫的那幾幅字,說文雅、掛在家裡有書香氣息。
他甚至學會了察言觀色。
有一次,一個穿著綢衫、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管事的男人路過攤位,陸懷瑜一眼就看出這人不是普通顧客,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推薦那種用藤編小籃包裝的“禮盒裝”肥皂,說這東西拿去送禮體面又實用。
那管事果然被說動了,一口氣買了五盒,說是府裡太太要賞人用。
只有陸懷瑾,依舊沉默。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燒火、照看那幾畦綠光蔬菜,幹完所有的活,就一個人坐在屋後的田埂上,默默地望著北方發呆。
蘇晚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個方向,是邊關的方向。是他父親陸沉舟戰死的地方。
雖然原主的記憶裡,對陸沉舟的印象己經模糊不清,但從孩子們偶爾流露出的隻言片語中,蘇晚能拼湊出那個男人的輪廓,一個沉默寡言、不善表達、但對自己的部下和家庭有著深沉責任感的軍人。
陸懷瑾從未主動提起過父親,但蘇晚能感覺到,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和悲傷,像一根刺,紮在這個少年最柔軟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蘇晚半夜醒來,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她披衣起身,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月光下,陸懷瑾赤著上身,在院子裡練拳。
他的拳法並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拳都帶著一股狠勁,虎虎生風,彷彿要將滿腔的鬱氣和悲傷,都透過拳頭宣洩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