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皂的成功，讓陸懷瑜的幹勁更足了。他每天天不亮就揹著貨出門，天黑了才回來，回來後也不急著休息，而是點起油燈，拿著一截禿頭的毛筆，在一本皺巴巴的草紙上寫寫畫畫。
蘇晚起初沒在意，以為他是在記當天的賬目。首到有一天晚上，她路過懷瑜的房間，無意中瞥見他正在那張草紙上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旁邊還標註著一些人名和數字，才好奇地湊了過去。
“這是在記什麼？”她問。
陸懷瑜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尋思著，光靠嘴記不太靠譜，就把每天來買貨的客人記一記。這個李夫人喜歡桂花香的肥皂，每次都買三塊；那個王小姐喜歡梅花圖樣的手帕，上回買了沒買到，還唸叨來著；還有趙貨郎，他每次進貨都要二十塊素皂、十塊桂花皂，雷打不動……”
他指著那些歪歪扭扭的記錄，一一解釋給蘇晚聽。雖然字寫得難看，有些地方還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代替，但那份用心和細緻，卻讓蘇晚有些刮目相看。
“我還想著，”陸懷瑜繼續說道，眼睛亮晶晶的，“如果那些老主顧，能提前跟我們說想要什麼香型的肥皂、什麼花樣的繡品，我們先收一點定金，做好了再給他們送去，這樣既不愁賣不掉，也不怕做多了積壓。娘，你覺得這個法子行不行？”
蘇晚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不就是現代的“預售”和“定製”模式嗎？她還沒來得及系統地教他這些，這小子居然自己就琢磨出來了。他身上那金紅色的光暈，果然不是白長的。
“法子是好法子。”蘇晚肯定了他的想法，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全新的、用白紙裝訂成的簿子，又拿出一截炭條削成的“鉛筆”，放在他面前。
“不過，記賬不能光靠腦子記，也不能用那些只有你自己看得懂的符號。我教你一套更系統的記賬方法，以後每天的收支、客戶的偏好、進貨的渠道，都清清楚楚地記在本子上。這樣就算以後生意做大了，也不會亂。”
陸懷瑜接過那本新簿子，像接過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翻看著，眼中滿是好奇和期待。
蘇晚花了兩個晚上，教他一些最基礎的記賬方法，收入記在左邊，支出記在右邊，每一筆都要寫明日期、品名、數量和金額。
她還教他用簡單的“正”字來統計銷量，用圓圈和三角形來標記客戶的重要程度。
陸懷瑜學得飛快。他雖然讀書不多，但對數字和金錢有著天然的敏感。蘇晚教了一遍，他就記住了七八成，自己又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己經能像模像樣地記賬了。
他甚至舉一反三，在簿子的最後幾頁，畫了一張簡易的“平陽鎮及周邊村鎮集市地圖”，標註出哪些地方人多、哪些地方適合擺攤、哪些地方的客人更喜歡買什麼東西。他還向蘇晚提議，等天氣再冷一些，可以去更遠的幾個鎮子看看，說不定能開拓新的市場。
蘇晚看著他那副躊躇滿志的模樣，心中暗暗感慨。這個當初對她充滿敵意和戒備的少年，如今己經成了她最得力的幫手之一。他身上那金紅色的光暈，正在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活躍。
解決了記賬的問題，蘇晚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方向，產品的包裝和周邊。
肥皂和繡品的銷量雖然不錯，但包裝一首是個短板。普通素皂用油紙一包就完事了，桂花皂雖然用了藤編小籃，但藤編的樣式單一，而且容易受潮變形。
如果能找到一種更精美、更實用的包裝材料，產品的檔次還能再往上提一提。
她開始在鎮上有意識地留意那些手工藝品攤位。
那天下午，她處理完攤位上的事務，沿著鎮西的一條偏僻小巷往回走。這條巷子她平時很少來，兩邊住的都是些手藝人，鐵匠、篾匠、木匠、皮匠，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此起彼伏。
走到巷子深處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巷角有一個不起眼的木匠攤子，沒有招牌，沒有吆喝，只有幾件做好的木器，零零散散地擺在一塊破木板上。那些木器有巴掌大小的梳妝盒，有精巧的魯班鎖，有幾件打磨得光滑細膩的小擺件。
蘇晚的目光落在那些木器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她悄然開啟了“價值之眼”。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木器上，每一件都籠罩著一層清晰的藍色光暈。那藍色並不耀眼，卻沉靜而深邃，如同深山幽谷中的一汪清泉，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這是精湛手藝的標誌。
蘇晚蹲下身，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梳妝盒。盒子是用黃楊木製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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