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蘇晚將陶罐傾倒，將裡面的銅錢全部倒在一塊乾淨的布上。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中，一堆銅錢在陽光下泛著古老的光澤。她仔細數了數，一共有六七十枚，大部分是前朝的舊錢，也有一些本朝早期的鑄幣。
雖然總數不多，折算下來也不過值個幾十文錢，但對於一間剛剛起步的鋪面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兆頭。
“哎呀！這是前朝的錢！”趙老漢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地說道，“看這成色，少說也埋了七八十年了！肯定是以前這房子的主人藏的，走的時候忘記挖出來了！”
陸懷瑜蹲在那堆銅錢前，雙眼放光：“娘！這算不算老天爺給我們的開店賀禮？”
婉兒也忍不住笑了，小臉上滿是歡喜：“一定是的！這說明我們選對了地方！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蘇晚拿起一枚銅錢，在衣角上擦了擦，看著它在陽光下泛起的溫潤光澤，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她將那枚銅錢遞給陸懷瑾：“這第一枚錢，是你挖出來的，歸你保管。剩下的，留著壓在櫃檯底下，算是我們蘇記的鎮店之寶。”
陸懷瑾接過那枚銅錢，握在手心，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觸感，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鋪面改造完畢的那天傍晚，蘇晚讓婉兒炒了幾個菜，又去鎮上打了一壺黃酒，請來幫忙的趙老漢父子和魯師傅吃了一頓開工飯。
席間，趙老漢端著酒碗，感慨地說道：“陸家娘子，我活了這麼大半輩子，見過不少能人，但像你這樣，能從那樣的絕境裡翻身，還把三個孩子拉扯得這麼好的人，還是頭一回見。你這鋪子，一定會紅紅火火的！”
魯師傅也舉起酒碗：“陸家娘子，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有良心的人。這年頭，像你這樣厚道的東家，不多了。以後有什麼需要我老魯的地方，儘管開口！”
蘇晚端起酒碗，與他們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意，在寒冷的冬夜裡彌散開來。
她放下酒碗，目光掃過這間煥然一新的鋪面，明亮的窗戶，整齊的貨架，精緻的招牌，還有後院那間雖然簡陋卻充滿希望的作坊。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臘月初八，宜開市，納財。
天還沒亮，蘇晚一家就起來了。婉兒燒了一大鍋熱水，一家人輪流洗漱乾淨，換上了提前準備好的新衣裳，布料不算名貴，但乾淨整潔，漿洗得闆闆正正。
蘇晚將婉兒買的那支銀簪仔細插好，又對著水盆照了照，確認儀容端正，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陸懷瑜將那塊“蘇記”的樟木招牌擦拭得一塵不染，又檢查了一遍門口懸掛的紅綢花結是否牢固。陸懷瑾則在後院的作坊裡做最後的檢查，肥皂碼放整齊，醃菜罐密封嚴實，標籤貼得端端正正。
天矇矇亮時，趙老漢帶著兩個兒子來了，幫著在門口擺好了鞭炮。魯師傅也帶著他那個病癒不久的兒子過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對精巧的桐木花盆，裡面種著兩株矮壯的萬年青，說是給新店添點綠意，祝生意長青。
辰時正，蘇晚點燃了那掛長長的鞭炮。
噼裡啪啦的爆竹聲在清晨的街道上炸響，驚起屋簷下棲息的麻雀，也驚動了周圍的街坊鄰居。紅色的碎屑在晨風中飛舞，落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喜慶的地毯。
硫磺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新刷的油漆味和木料味，構成了蘇晚記憶中熟悉而親切的“開業的味道”。
硝煙散去，“蘇記雜貨”的木門正式敞開。
陽光透過那兩扇新開的窗戶，灑在光潔的櫃檯上，灑在整齊的貨架上，灑在柳毅題寫的那塊金字招牌上。鋪面內亮堂堂的，與幾天前那副昏暗破敗的模樣，判若兩地。
附近的居民早就聽說了這間鋪子換了新東家，還聽說新東家就是那個在集市上賣肥皂和繡品的寡婦，不少人都存著幾分好奇，趁著鞭炮聲圍攏了過來。
只見鋪面雖然不大，但窗明几淨，貨品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進門左手邊是繡品區，牆上掛著婉兒繡的幾幅小品，蘭草圖、錦鯉圖、喜鵲登梅，還有幾把團扇和幾個精巧的香囊，用細線懸在半空，隨風輕輕擺動，繡工精緻，圖案靈動，讓人一看就心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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