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第一天的生意，比蘇晚預想的還要好。
午時剛過，第一批准備的存貨就賣掉了將近一半。陸懷瑜不得不臨時從後院補了好幾次貨，連午飯都是婉兒送到櫃檯邊上，他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扒拉了幾口。
下午申時左右，客流稍微稀疏了一些。蘇晚正準備讓懷瑜歇口氣，一個穿著體面長衫、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男人，踱著方步，走進了店裡。
那男人氣質儒雅，舉止從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市井顧客。他進門後沒有急著看貨，而是先環顧了一圈店內的陳設，目光在那塊金字招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步走到醃菜區，拿起一罐醃蘿蔔，開啟蓋子，聞了聞，又用手指夾出一小塊，細細品嚐。
“這醃菜，是你們自家做的？”他放下陶罐，看向蘇晚，開口問道。聲音溫和，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從容。
“正是。”蘇晚應道，“自家地裡種的菜，自家醃的，乾淨衛生。客官覺得味道如何？”
“不錯。”那男人點了點頭，“口感爽脆，鹹淡適中，比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醃菜強多了。”他頓了頓，又走到香皂區，拿起一塊桂花皂，同樣仔細看了看，聞了聞，“這肥皂也是你們自己做的？”
“是的。”蘇晚跟了過去，“除了桂花皂，還有艾草皂和薄荷皂。艾草皂可以驅蚊止癢，薄荷皂清涼提神，客官若有興趣，可以拿一塊試用裝回去試試。”
那男人沒有接話，而是又走到繡品區，駐足看了好一會兒婉兒繡的那幅“喜鵲登梅”。他看得很仔細，目光從繡品的整體構圖，落到每一針每一線的細節上，然後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他轉過身，看向蘇晚，自我介紹道：“我是悅來樓的掌櫃，姓趙。今日路過貴店，見開張熱鬧，便進來看看。你們店裡的東西，都不錯。”
悅來樓！
蘇晚心中微微一震。悅來樓是平陽鎮最大的酒樓，也是鎮上達官貴人、富商鄉紳宴請賓客的首選之地。趙掌櫃在平陽鎮的人脈和影響力，絕不亞於保和堂的孫大夫。
她連忙斂衽一禮：“原來是趙掌櫃，失敬失敬。小店今日剛開張，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
趙掌櫃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多禮。我這個人，不喜歡虛的，只喜歡實在的東西。你們店的醃菜，我嚐了，確實不錯。我想先訂一批，放在我們酒樓裡，作為餐前小菜，或者配菜使用。另外，你們那個桂花皂，我也想帶幾塊回去試試。如果效果好，以後酒樓的客房也可以備上一些，供客人使用。”
他頓了頓，報出了一個數量：“醃菜的話，各種口味先各來五十罐。桂花皂，先來三十塊。如果後續反響好，再追加訂單。”
這個訂單，雖然不如之前那位青州行商的五百罐醃菜那麼龐大，但其意義卻更加重大。悅來樓是平陽鎮的地標性場所，蘇記的產品如果能進入悅來樓，就等於在平陽鎮的最高階消費場所，打下了一枚堅實的楔子。
蘇晚強壓住心頭的激動，沉穩地應道：“多謝趙掌櫃賞識。這批貨，我們會優先安排，保質保量地送到貴樓。”
趙掌櫃滿意地點了點頭，預付了一半定金，留下了一個送貨地址，便踱著方步，不緊不慢地走了。
送走趙掌櫃，陸懷瑜終於忍不住，一屁股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咧嘴笑了起來：“娘！我們成功了！悅來樓的趙掌櫃，都來我們這裡訂貨了！”
婉兒也激動得小臉通紅，雙手捧著那壺己經涼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蘇晚站在櫃檯前，看著貨架上那些己經空了大半的位置，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剛剛簽下的悅來樓訂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街對面。
劉德財己經不在門口了。劉記雜貨鋪的夥計，正低著頭，匆匆地將門板一塊一塊地裝上去，竟是提前關了門。
蘇晚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後院。
作坊裡，陸懷瑾正將新一批醃菜罐碼放整齊。夕陽透過窗戶，照在他年輕而專注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輪廓。
“懷瑾，”蘇晚開口說道，“明天要多準備一些貨了。悅來樓的訂單，我們要保質保量地完成。”
陸懷瑾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過頭來，看著蘇晚，沉默地點了點頭。他眼中那份沉穩和篤定，比幾個月前，己經深厚了許多。
蘇晚站在作坊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兩株魯師傅送的萬年青，在冬日的斜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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