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坊和木器坊的擴產步入正軌後,陸懷瑾也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他熱愛的土地上。
他不再滿足於單純的種菜和醃製。蘇晚教給他的“記錄對比”方法,被他運用到了極致。
他在屋後那片菜地裡劃分出不同的小區塊,種植同一種蔬菜,但施用不同的肥料、澆灌不同的水量、在不同的時間段採收,然後將每一次的結果詳細記錄在他那本越來越厚的小冊子裡。
醃菜的罈子,也從最初的幾個陶罐,增加到了幾十個,整齊地碼放在後院新搭的棚子裡。每一個罈子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註明醃製日期、配料比例和預計開壇時間。
這天傍晚,蘇晚從鋪子裡回來,剛走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混合著辛辣和麻香的奇特氣味。那氣味霸道而誘人,像一隻無形的手,勾起了她肚子裡的饞蟲。
她循著氣味走到後院,只見陸懷瑾正蹲在一排新開的陶罐前,用一雙長長的竹筷,從罐子裡夾出一塊切成條的蘿蔔乾。
那蘿蔔乾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琥珀色,表面裹著一層紅亮的辣椒碎和深褐色的香料碎末,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油潤的光澤。
陸懷瑾將那塊蘿蔔乾放在一片洗淨的菜葉上,端到石桌上,又轉身回屋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遞給蘇晚:“娘,你嚐嚐這個。”
蘇晚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蘿蔔乾。蘿蔔乾入手頗有分量,不幹不溼,恰到好處。她咬了一口——
先是“咔嚓”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然後是蘿蔔乾特有的爽脆口感在齒間迸開。緊接著,一股複合的香氣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首先是辣椒的辛香,熱烈而首接;緊隨其後的是鹽和糖調和出的鹹鮮底味;而當這股味道即將消退時,一種奇特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麻意,悄然爬上舌尖,像一陣輕柔的電流,讓整個口腔都為之一振。
那種麻意並不猛烈,不像是花椒那種讓人舌頭失去知覺的麻木,而是一種更溫和、更清新的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柑橘類香氣,與辣椒的辛香和蘿蔔的清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層次豐富、回味悠長的獨特風味。
蘇晚閉上眼睛,細細品味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看向陸懷瑾:“這裡面加了什麼?不是普通的花椒。”
陸懷瑾的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亮光,他轉身從角落裡拿出一個小布袋,開啟,裡面是滿滿一袋深褐色的小顆粒,形狀比普通花椒更小,顏色更深,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麻香氣味。
“是後山懸崖邊上的野花椒。”陸懷瑾解釋道,“我之前砍柴時發現的,那棵花椒樹長在背陰的崖壁上,果子比普通花椒小,但味道更香,麻味也更清爽。我摘了一些回來試了試,發現用它來醃蘿蔔,味道特別好。”
他又指了指旁邊另外幾個陶罐:“我還試了用這種野花椒醃黃瓜和豆角,但效果都不如蘿蔔好。蘿蔔本身味道清淡,最能吸收香料的味道,而且口感爽脆,跟野花椒的麻味最配。”
蘇晚又夾了一塊蘿蔔乾,細細品嚐著,心中暗暗讚歎。
這孩子,對食材的理解和運用,己經超越了簡單的“會做”,開始進入“創造”的境界了。他用這種獨特的野生花椒,創造出了一款獨一無二的產品,這是蘇記獨有的、別人無法複製的東西。
“懷瑾,這種野花椒,多不多?”蘇晚問道。
陸懷瑾搖了搖頭:“不多。那棵花椒樹不大,一年也就能摘兩三斤乾花椒。而且長在懸崖邊上,採摘很危險。”
蘇晚沉吟了片刻,說道:“物以稀為貴。這種野花椒蘿蔔乾,可以作為我們蘇記的招牌產品,限量供應,價格定高一些。你先把這批蘿蔔乾密封好,明天帶到鋪子裡去,讓懷瑜給幾個老主顧嚐嚐,看看反響如何。”
陸懷瑾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壇蘿蔔乾重新封好。
第二天,陸懷瑾將那壇野花椒蘿蔔乾帶到了鋪子裡。陸懷瑜按照蘇晚的吩咐,沒有急著擺出來賣,而是先切了一小碟,放在櫃檯上,給幾位經常光顧的老主顧免費品嚐。
第一個嘗的是住在隔壁街的周老爺子,他是蘇記醃菜的老顧客,口味挑剔。他夾起一塊蘿蔔乾,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眼睛忽然瞪大了:“這、這是什麼蘿蔔乾?怎麼這麼香?這麻味……不是普通的花椒吧?”
陸懷瑜笑嘻嘻地賣了個關子:“周爺爺,這可是我們蘇記的秘方,獨家供應,外面買不到的。”
周老爺子又連吃了好幾塊,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好東西!給我來兩罐!我要帶回去下酒!”
第二個嘗的是鎮上雜貨鋪的王掌櫃,他跟蘇記有業務往來,今天是來結賬的。他嚐了一塊後,二話不說,首接訂了五罐,說要寄給他在府城的親戚嚐嚐鮮。
第三個嘗的是悅來樓的趙掌櫃。他今天是來下新一批醃菜訂單的,看到櫃檯上的蘿蔔乾,隨手夾了一塊嚐了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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