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到，順和牙行前堂已經開了門。
許南枝進門時，阿貴正蹲在門邊擦木牌。東間鑰匙櫃半敞著，一串串鑰匙掛在裡頭，風從門口穿過，木牌輕輕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阿貴抬頭一看，打趣道：“喲，來得倒早。”
許南枝笑道：“掌櫃昨日說辰時前，我哪敢晚。”
盧慶靠在長桌邊喝茶，杯蓋往茶盞上一磕：“哼，來得再早也不算牙人。”
許南枝把布袋放到東間小桌邊，笑嘻嘻的說：“那我就先做不是牙人的活。”
阿貴噗地笑了一聲，忙低頭繼續擦木牌。
羅三平從西間出來，深色長衫袖口捲起半截，手裡拿著兩張舊契紙。他沒繞彎，朝許南枝一招手。
“許小娘子，你往後先做小學徒。”
許南枝站到櫃前：“我聽掌櫃安排。”
“不是正式牙人，別急著攬客。”羅三平把舊契紙放到櫃上，“平日抄冊。貼條。認鑰匙，跟錢娘子看女客常問的小院。有人要遞話。取鑰匙，也得跑。”
阿貴立刻抬頭：“這下好了。”
羅三平橫他一眼：“你也別想著躲懶。”
阿貴縮回去：“我哪敢。”
羅三平接著說：“每月六百文跑腿錢。若你幫著成了單，另看情況給賞錢。等你能獨自帶看。問價。促成租賃，再談分成。”
許南枝點頭：“我記住了。”
盧慶慢悠悠接了一句：“六百文不少了。小娘子在家繡花，一個月也未必有這些。”
許南枝沒接他的話，只問羅三平：“掌櫃，今日我先做什麼？”
羅三平把契紙一收：“跟我進西間。”
西間比前堂安靜。
窄桌靠牆放著，上頭有算盤。茶盞。賃契樣本。買賣契樣本，還有幾張邊角發舊的契紙。門一關，前堂人聲隔了一層，只剩算盤珠子偶爾響兩下，啪嗒，啪嗒。
羅三平坐下，指了指對面小凳：“坐。”
許南枝依言坐下，把小本放到膝上。
羅三平把幾張契紙一張張攤開：“順和牙行不怕人笨，怕人嘴鬆。房主底價，客人預算，都不能亂傳。租期押錢。傢俱修繕。定錢尾款。保人過契，契裡該寫的，一樣不能漏。”
他講得細。
賃契怎麼寫，買賣契怎麼落款，牙錢誰出，稅錢誰擔，舊桌舊椅算不算隨房留下，都一項項點過去。
許南枝筆尖沒停。
這些事她聽著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