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帶客看房,也怕洩底價,也怕產權不清,也怕交房時為一把鑰匙。一張舊桌扯皮。換到大梁,房本換成了房契地契,產權人後頭多了族親兄弟,擔保也成了保人。
能對上的,她心裡有底。
對不上的,才是眼下要補的規矩。
羅三平拿指節敲了敲一張舊契紙:“尤其是祖產。兄弟共有。夫妻名下。寡婦置產。房主自己說能賣,不算數。該有的同意文書沒有,定錢收了,也能鬧回來。”
許南枝在小本上重重記下一筆。
羅三平見她記了,繼續說:“租宅也一樣。別以為只是賃出去住幾個月,就能鬆手。有些院子屋裡還住著舊租客,有些宅子是弟弟瞞著兄長拿出來賃。銀錢進了牙行,後頭出了事,人家先找的就是牙行。”
許南枝問:“所以房主是誰,房契在誰手裡,得先對上。”
羅三平把茶盞往旁邊一推:“對。再記一條,牙行收的不是跑腿錢,是信用錢。你替兩邊牽線,就得替兩邊把後頭的麻煩擋一擋。”
許南枝點頭:“我記下了。”
羅三平又撥了兩下算盤。
“住宅租賃,多收半個月租金作牙錢。鋪面。作坊。倉院,另算。買賣宅院看價錢和難度。牙錢誰出,不是死規矩,可契裡必須寫明白。”
許南枝抬頭:“若兩邊都想推呢?”
“那就談。”羅三平指了指前堂,“牙人吃的就是這碗飯。能把話說清,把錢收明白,才算本事。”
許南枝低頭寫下幾字。
羅三平把契紙收回去,朝外頭喊:“錢娘子。”
門簾一動,錢娘子很快進來。她穿深藍布裙,腰間掛著鑰匙串,走動時木牌互相碰了幾下。
羅三平說:“許小娘子往後先跟你。女眷小院。寡婦母女看宅,你帶她聽聽。”
錢娘子應了聲:“成,我帶她。”
她這才轉向許南枝:“跟我來。”
東間靠牆是鑰匙櫃,櫃旁放著幾本房源冊。錢娘子抽出一本,翻到夾著紙條的幾頁。
“女客看宅,不是陪著走一圈就算完。”她開口便說,“有人嘴上說便宜,實則怕房東欺生。有人說要清靜,多半家裡有孩子,怕巷子雜。有人只問灶房能不能用,往往是真要長住。”
許南枝應:“是,我記著。”
錢娘子取下一串鑰匙,放到桌上:“還有些寡婦。母女。外地來的小娘子,不願同男牙人細說。她們怕的不止租錢。怕名聲,怕押錢退不回,怕房東夜裡敲門,怕契紙寫得含糊。”
許南枝沒有搶話。
錢娘子看她安靜,語氣才放平些:“你在旁邊聽,不要急著替人做主。她沒說出口的話,你聽出來,也別當眾拆穿。回到牙行,再同我說。”
許南枝乖巧點頭:“明白。”
錢娘子把冊子推過去:“延康坊小院,安樂坊北邊近井小院,桂枝巷小院,這幾處你先分出來。鑰匙牌。房源冊。賃帖,對得上再掛回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