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枝請她坐下，又給她倒了水：“嬸子別客氣。來牙行問屋，本就是正事。您慢慢說，我替您記著。”
馬嬸子捧著碗，神色這才松一點：“屋子是給我侄女住。她剛來汴京，手裡沒多少錢，先想尋個能落腳的小屋。”
“她一個人住嗎？”
“先她一個。若是活多，後頭興許還有個表妹一道來。”
“租錢能到多少？”
馬嬸子有些窘：“五六百文。若實在合適，八百文也能咬牙。押錢不能太重，她剛來，手頭真沒幾個錢。”
許南枝點點頭，沒有急著勸她添錢，只順著問：“做漿洗活，用水多。屋裡若有井最好，若沒有，也得離井口近些。衣裳洗了要晾，院裡能不能搭竹竿，也得先問清，不然住進去日日為這個磨嘴皮，最煩人。”
馬嬸子一聽，忙跟著點頭：“正是，正是。我也是怕她住進去，為這些小事受氣。”
宋娘子在旁邊接了一句：“便宜歸便宜，總不能便宜是便宜了，日子卻住不安生。”
許南枝翻了翻房源冊，很快挑出兩處。
“一處在延康坊邊上，租錢八百文。屋子小，院裡有井，房東家住前頭。能不能在後頭搭竹竿，我得替嬸子先問一句。”
馬嬸子忙問：“還有便宜些的嗎？”
“有一處靠甜水巷後頭，六百文。離井口近，屋子舊些，巷子也雜一點。若侄女一個人住，得看看鄰里和房東管不管事。”
馬嬸子一時拿不定主意，手指在碗邊磨了磨：“錢是真緊，可她膽子又小......”
許南枝聲音放得更和氣些：“那就不能只看租錢。延康坊那處貴些，若能晾衣，住著就穩；甜水巷那處省錢，可夜裡安不安靜，得先看明白。您先不急著定，我替嬸子把能問的都問清。”
馬嬸子聽得心裡踏實，連聲道：“那就勞煩許小娘子了。後日我侄女進城，晨起我帶她來，成不成？”
“成。”許南枝笑著應下，“後日您帶人來，我領你們去看。今日我先去問延康坊那處晾衣的事，也替您把房東脾氣摸一摸。”
馬嬸子鬆了口氣，忙不迭道謝。
宋娘子牽著小丫起身。臨出門前，小丫回過頭，小聲道：“許姐姐，我娘說，往後有人問屋，還來找你。”
許南枝笑起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好啊，那我等著你們替我招客。”
小丫這才高高興興地跟著宋娘子走了。
人一走，前堂便清靜下來。
羅三平正好從西間出來，看見她手裡的房源冊，也沒多說什麼，只道：“延康坊那處若要問，順路把這兩張舊賃帖也換了。寫得太空，貼出去也招不來人。”
許南枝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頭應下。
她回到東間，把舊帖鋪開。上頭不是“屋舍齊整”，就是“賃錢可議”，看著齊整，實則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許南枝提筆改了幾處，把近街。清靜。院門嚴不嚴。適合什麼樣的人家，都添了上去。她剛寫完，錢娘子從旁邊經過，低頭掃了一眼。
“這句院門規矩能留。”她抬手點了點，又道，“別寫得太滿。牙行的話，後頭要兜得住。”
許南枝眉眼一彎：“我記下了。回頭若真有人看上，我先把短處也說在前頭，省得白跑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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