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平坊，那條巷子裡還溼漉漉的。後巷水溝裡積著渾水，幾片爛葉堵在拐角，水流得慢吞吞的。牆根處顏色發深，一看便知剛吃過水。
那處小院院門半掩著，陶二叔正站在簷下，見她們來了，忙上前開門：“錢娘子來了。帶客人瞧屋？”
錢娘子應了一聲：“帶人看看。”
陶二叔抬手將門推開，笑著讓進：“院子不大，可一家兩口三口都住得。如今汴京賃錢高，我這處已算便宜了。”
姚娘子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這院子格局還算齊整，三間正屋，一間小灶房，院子雖不大，卻也能晾衣放盆。若只看這個，的確夠他們孃兒倆住。
她那孩子也不懂別的，只看院裡有片地方能跑兩步，眼睛都亮了些。
姚娘子心裡明顯動了。
許南枝沒急著接房主的話，只跟著往裡走，先看牆根。
果然，院角還有一小攤積水沒退。靠灶房那邊的牆腳顏色深得更多，潮痕一道一道往上泛，像是剛叫水氣逼出來似的。
陶二叔見她低頭看，立刻道：“這都是夏天雨腳急，落一陣便如此。等明日出日頭，曬一曬也就幹了。”
許南枝笑了笑，只像沒聽見，轉頭去看灶房。
灶房門口那塊地面發暗，鞋底一踩，微微發滑。靠門檻內側有一圈淺淺的水印，不深，卻很清楚。
她便回頭招呼姚娘子：“娘子，你來看這處。”
姚娘子抱著孩子走過來，低頭一瞧，也看見了那水印，眉頭立刻擰了擰。
陶二叔忙道：“不過是方才雨大，簷邊帶進來一點水，不妨事的。”
許南枝這才溫聲道：“若只是偶一回，倒也罷了。可若後巷水走得慢，水氣往這邊頂，灶房就最先吃苦。平日裡做飯燒火，地一潮，柴也難放。”
姚娘子原本只想著賃錢低，這會兒被她一說，不由得又往後巷看了一眼。
錢娘子也領著她繞到後頭去。
後巷果然低些，水溝裡半溝渾水還沒退淨，溝口堵著葉泥。雨雖停了，水卻還滯著。
姚娘子低聲道：“若逢大雨，這水是不是就容易漫回來？”
許南枝沒有替她一口說死，只道：“要看雨勢。若只是小雨，興許還好。可若碰上急些的，灶房門口這塊地怕是先遭殃。到時被褥。柴草。鍋灶，都得跟著受潮。”
姚娘子不說話了。
她哪裡是不懂這些。只是手裡緊，見著這麼低的賃錢，哪怕知道有毛病，也忍不住心動。
許南枝看出來了，便沒拿空話去壓她，只輕聲替她往後算：“眼下這院子省下來的賃錢，確實不少。可若後頭逢雨就要晾被。換草蓆。曬柴火，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是一筆。”
“若陶二叔肯先把後巷水溝通一通，再把灶房門口墊一墊，這院子倒不是全不能談。若不動這些，賃錢總該再讓些。再不然，也得把今日看見的潮痕。水印都寫在賃契裡，後頭才少扯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