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前，許南枝去甜水巷後街貼賃帖。
牆邊站著幾個看鋪的人，她把新寫的賃帖抹平，退開兩步看了一眼，正要往前走，就看見羅小乙那間小鋪開著門。
前頭兩張舊桌已經擺好了，桌腳都墊得平穩。牆面刷過新灰，後頭爐子。瓦罐。柴筐各有各的位置，地上掃得乾淨。
羅小乙正彎腰挪板凳，見她來了，忙直起身：“許小娘子，來得巧。你替我看看，這前頭還要不要再添一張桌？”
許南枝沒急著進門，只站在門口往裡瞧了瞧：“再添就擠了。人坐下是熱鬧，可你端湯轉身都難。”
羅娘子把抹布擰了擰，接過話：“我也是這麼說。桌子夠坐就成，再往裡塞，錢花了，人也擠。”
羅小乙嘿了一聲：“你瞧，她同你說的一樣。”
許南枝笑道：“羅娘子說得在理。前頭是給客人坐的，後頭才是你們忙活的地方。後頭轉不開身，前頭多擺一張桌也不頂用。”
羅娘子把盆往牆邊一擱：“可不是。早上真忙起來，鍋。桶。筐一堆，你撞我。我撞你，火候都得亂。”
羅小乙連連點頭：“我前兩日才曉得，挑擔的時候不覺得東西多，一進鋪子，哪樣都要地方。”
許南枝聽著，低頭在小本上記了兩筆。
羅小乙笑道：“等我這鋪子真開起來，許小娘子來，我給你盛一碗熱湯水。”
許南枝抬起頭，眉眼都鬆開了：“那我先謝過。等你們開張那日，我帶我弟來湊熱鬧。”
從後街出來，月團鋪門前已經排了人。
芝麻的。棗泥的。豆沙的，一盤盤碼得整齊。熱氣混著甜香往外飄，許南枝腳步都慢了些。她在門口站了站，到底沒掏錢，只把價錢聽了一耳朵，轉身回了杏花巷。
許家院裡已經點了燈。
沈玉娘把賬本攤在桌上，旁邊擺著幾樣零碎錢，還有一張列好的單子。
“中秋前要買的，我先算過了。”她拿筆點了點，“月團買一匣，嚐個味就行。再買半隻燒鴨，若那邊價高，就換燒雞。栗子。梨。豆子添些。周家。林家都得備一份節禮。”
許承安一聽月團只買一匣，先問：“阿孃，那一匣夠不夠分？甜口的能先給我嗎？”
沈玉娘抬眼笑了笑：“等買回來再看口味。少不了你的。”
許青山剛洗了手進來，聽見這話就樂：“還沒過節，嘴先饞上了。”
許承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問問。要是甜口少，我分半塊也成。”
許南枝笑道：“放心，到時候我若分到甜的，給你掰一半。”
許承安眼睛亮了：“阿姐說話算數。”
沈玉娘把單子往賬本里一夾：“先把晚飯吃好，月團等中秋再分。”
許承安點點頭，沒再追問。
一桌人都笑了。
許懷謙從懷裡拿出一個小錢袋，放到桌邊：“鋪子裡發了些節錢，我自己留了一點，這些給家裡添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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