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許懷謙休沐。
天還沒大亮，杏花巷裡霧氣未散。灶房己經亮了燈，鐵鏊子擱在灶上，薄餅烙得滋滋作響。
沈玉娘站在灶邊翻餅，灶臺旁擱著個小包袱。裡頭放了一雙厚襪、兩件洗淨疊好的裡衣、幾張烙餅，還有一小包鹹菜。
許南枝坐在小板凳上添柴，見沈玉娘又取出兩塊棗泥酥，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
“這是給爹和承安帶的？”
“嗯。”沈玉娘把包袱紮緊，“他們出去五六日了，你大哥今日在家，正好去莊院瞧瞧。”
許南枝笑道：“承安若瞧見棗泥酥，怕要高興半日。”
“就他嘴饞。”沈玉娘將包袱遞給許懷謙，“到了那邊，把東西交給你爹和承安，也看看他們住得如何、吃得如何。路上自己買口熱的，別空著肚子趕路。”
許懷謙接過包袱，應了一聲，又回廂房取了紙筆，折了幾張空紙塞進袖中。
許南枝見了，問：“大哥去看人，還帶紙筆做什麼？”
“習慣了，帶著總有用處。”
“那你替我看看承安有沒有偷懶。”許南枝替他把包袱結緊了緊，“他回來若敢說自己學成了，我可得有話問他。”
許懷謙笑道：“我替你瞧著。”
沈玉娘把最後一張餅剷起來：“好了，早些去，路上當心。”
許懷謙披上薄夾衣，提著包袱出了院門。
城南偏東的車行己有人來往。他問過價，挑了一輛車架穩當些的驢車，往王家莊院去。
驢車出了城門，車輪壓過溼土路，咯吱咯吱響著。城外比城中空闊，路旁溝渠裡還留著昨夜的水，黃葉貼著泥邊，被風吹得打轉。
路上有人挑柴，有人趕著板車送菜。賣蒸餅、熱茶的小攤支在路邊，爐火燒得旺，白氣一陣陣往上冒。
趕車漢子甩了甩鞭梢：“近來城外修院子、補屋頂的活不少，路上來往的匠人也多。”
許懷謙應了一聲，掀起車簾往外看。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前頭露出一片屋舍。莊院外堆著舊瓦、碎磚和灰桶，院牆邊搭著木梯，裡頭不時傳來敲打聲。
莊院門口的小管事替他指了路：“後院屋頂那邊。進去當心些，瓦料和灰桶擺得到處都是，別碰著。”
許懷謙道了謝，繞去後院。
後院正忙。一邊屋頂搭著木梯，兩個幫工蹲在屋脊邊換瓦。許青山站在梯下，手裡拿著墨線，仰頭看著。
“左邊那片先別壓死，再往裡挪半寸。”
屋頂上的幫工應聲挪了瓦。
另一邊，許承安抱著一摞瓦從舊瓦堆邊過來。他穿著短打，臉上曬黑了一層，袖口和褲腳全是灰，腰間還掛著一把小尺。
他走到梯邊，把瓦片分成兩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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